“宋知行本人呢?”陆远航问,“有没有可能是主谋?”
“不太像,”苏清沅摇了摇头,将宴会全程的观察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的试探手法很老练,但更像是一个‘想知道更多’的学者,而不是一个‘已经知道一切’的阴谋家。他对陆宸的兴趣是真实的,但那种兴趣更像是一种研究者的好奇——而不是秦昊那种狂热的执念。而且,有几次秦昊的行为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比如秦昊第一次离席,宋知行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才恢复笑容——如果两人是主仆关系,这种微表情不会出现。”
“所以结论是什么?”陆衍之问。
陆远航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星墟的黑暗亘古不变,白色共鸣晶的碎屑偶尔闪烁,像是遥远的、沉默的质问。他转过身,语气平静而果决。
“结论有三。第一,宋知行的科考队有问题,但问题可能不是他本人——至少不全是。第二,秦昊是已知的威胁,但从他只布设探测器而非直接行动来看,他背后另有指令,且指令内容不是‘立即动手’,而是‘持续观察’。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仍然需要他们。星墟地图、能源补给、关于这片区域的四年研究数据,这些只有宋知行能给。在没有掌握决定性证据之前,我们不能翻脸。”
他看向众人,一锤定音:“维持表面合作。暗中加强防范。所有出舱作业必须有至少两名战斗人员陪同,小宸身边任何时候都不能少于一个直属护卫。晚星——你负责监控秦昊的动向。如果他再靠近小宸,直接上报,不需要任何证据,我只要你的判断。”
“明白。”
深夜。玉京号的走廊里,应急灯散发着安静的蓝光。
陆衍之没有回自己的舱室。他坐在苏清沅房门外的地板上,背靠舱壁,手里握着一把经过赤松子亲自加持的低配版飞剑——赤松子管它叫“蚊子叮”,据说能在遇到威胁时自动飞出护主,有效射程五米,精准度“看缘分”。但陆衍之不在乎精准度。他只需要一个能在第一时间挡在妻儿身前的理由。
苏清沅透过门缝看见了丈夫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肩膀微微前倾,后背靠着冰冷的合金舱壁,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她轻轻推开门,走到他身边,靠着舱壁坐了下来。
“你不需要每次都守在外面,”她说,“你不是铁打的。”
“我失踪那几年,”陆衍之没有看她,声音很低,“你一个人怀着孩子,躲过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危险?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每次我问你,你都说‘还好’。我知道‘还好’是什么意思——就是把所有不好的都自己吞下去了。”
“衍之——”
“现在我在你身边,”他转过头,看着妻子的眼睛,“我可能不够强,可能看不懂仙人的阵法,感觉不到什么灵识神识本源波动——但我可以坐在这里。谁想碰你们母子,先跨过我的尸体。”
苏清沅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丈夫肩上,闭上了眼睛。
一门之隔。婴儿床上,小陆宸正醒着。他没有哭,没有咿呀,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望着舱顶。如果有人能从他的视角看这个世界,会发现他“眼中”的画面与常人截然不同——舱壁不是障碍,距离不是阻隔。他能清晰地“看到”门外那两团温暖的光芒:一簇是父亲的,锐利而灼热,像一把出鞘的刀横在门口;另一团是母亲的,柔和而深邃,像一汪永远平静的水。
而在更远处——求知者号的方向——有一团让他本能警觉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在两股力量之间剧烈摇摆。一半是人的温度,另一半被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冰冷物质所覆盖。像一块正在被锈蚀的铁。像一颗被冻住的星星。
他伸出小手,朝着那团光芒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他不是在打招呼。
他是在记下这个频率——这个“味道”——这个可能威胁到他家人的存在。
求知者号深处,那间被屏蔽的房间。
秦昊单膝跪地。他面前没有屏幕,没有全息投影,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只有一块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共鸣晶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脉动的暗光。那光芒的节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聆听。
“禀告主教,”秦昊低着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跟踪过的人,“道子已确认。男性,约六十天,父母均在身旁。身上有本源波动残留——很微弱,但属下近距离感知到了。与圣典中记载的‘初生之星’波动特征完全吻合。不会有错。”
黑暗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响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
“他身边……有玉虚宫的人。还有昆仑五仙。你做得对——不急。”
“下一步如何行动?请主教示下。”
“不必行动。维持观察。在共鸣晶矿脉的黑色晶簇完全成熟之前,不要惊动他们。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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