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站在他面前,他没有看见;
王臣举起棒球棍,他看见了。
棒球棍砸在打碟机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碎裂声。
火花四溅,打碟机裂成两半,DJ从椅子上摔下来,耳机线扯断,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大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跳舞的人停下来,喝酒的人放下杯子,搂在一起的情侣分开,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DJ台。
王臣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手里的棒球棍还举着,棍头冒着青烟。
他身后的六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从西装内衬里抽出棒球棍——不是王臣那种普通的木棍,是专业的铝合金材质,黑色哑光,握柄缠着防滑带。
他们分散开,走向大厅的四个角落,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没有废话,没有开场白,没有“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王臣从DJ台上跳下来,棒球棍随手一挥,砸在了身旁的酒柜上。
玻璃碎裂,酒瓶炸开,红酒、白酒、洋酒混在一起,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酒香。
六个黑衣人也动手了。
棒球棍砸向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个灯箱,每一台游戏机。
玻璃碎裂声、木质断裂声、金属扭曲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暴力交响乐。
跳舞的人开始尖叫着往外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端起酒杯的手还在空中没来得及放下。
竹联帮的小弟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几十个人从二楼、三楼冲下来,有的手里拿着砍刀,有的拎着啤酒瓶,有的赤手空拳。
他们穿着各色T恤,纹身从领口露出来,从袖口露出来,从裤腰露出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蜂拥而至。
王臣把棒球棍换到左手,右手伸到腰后,摸到了枪柄,但没有拔出来。
不是时候。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手里握着一把开山刀,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举刀劈下来,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王臣侧身,刀锋从他面前劈过,差一寸就砍到他的鼻子。
他左手挥棒,棍头砸在壮汉的肘关节上,骨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柴。
壮汉惨叫着跪倒,开山刀脱手,飞出去插进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王臣没有看他,迎向下一个。
他的棒球棍像长了眼睛,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命中关节——手腕、手肘、膝盖、脚踝。
不杀人,不伤要害,但每一击都让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比杀人更难,需要更精准的控制,更冷静的判断,更丰富的经验。
在那个末世,他曾经用一根钢管打断过上百只变异生物的双腿。
眼前的这些人,比那些东西好对付多了。
六个黑衣人打得更直接。
他们的棒球棍砸向挡路的一切——人的手臂、肩膀、肋骨。
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击都干净利落,像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本能。
他们的站位形成了一个移动的防御圈,把林徽英和顾清荨护在中间,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在三秒内被放倒。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很多客人们已经跑光了,只剩下竹联帮的人。
还有那些其他帮派的小弟,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客人。
地上躺了几十个人,有的抱着胳膊打滚,有的捂着小腿哀嚎,有的蜷缩着身体,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味、汗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王臣站在大厅中央,棒球棍杵在地上,棍头上滴着血。
他的T恤上溅了几滴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心跳很稳。
他数了一下,在他面前倒下的人,至少有七八十个。
身后的六个黑衣人也放倒了五六十个。
竹联帮的人终于不再冲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冲,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剩下的那些,缩在二楼三楼的走廊里,从栏杆缝隙里往下看,手里握着刀,但没有人敢下来。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地上那些人的呻吟声,和头顶几盏没被砸碎的吊灯发出的嗡嗡声。
二楼的走廊里,忽然涌出一群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弟。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身高约一米七五,身材精壮,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立领盘扣,脚下是一双老北京布鞋。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
他站在二楼栏杆前,俯视着大厅里的王臣,目光从地上的伤员身上扫过,从六个黑衣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臣的脸上。
何根成。
江湖人称何三哥。
竹联帮在香港的正式大佬。
八十年代末,他用一把开山刀在尖沙咀砍出了自己的名号,九十年代后,他坐上了竹联帮在香港的第一把交椅。
他的名下有十几家场子,乾贵KTV是最大的一间,也是竹联帮在香港最大的据点。
光是护场的小弟,就有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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