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比亚北部,奥卡万戈河流域,荒原上吹过干热的风。
这片土地属于卡拉哈里盆地的一部分,干旱少雨,植被稀疏,只有偶尔出现的猴面包树和刺槐才能证明这里并非完全不毛之地。从空中俯瞰,大地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褐色,像一块褪色的旧地毯,延伸到天尽头。这片区域的南部是纳米比亚的卡普里维地带,一条狭长的土地像手臂一样向东伸出,将纳米比亚、博茨瓦纳、赞比亚和津巴布韦连接在一起。
卡普里维地带地广人稀,全境人口不到十万,大片区域只有零星分布的村庄和游牧部落。这里的边防哨所也是稀稀拉拉的,有的哨所只有两三个士兵,有的甚至已经废弃多年。首都温得和克距离这里超过一千公里,官僚体系缓慢而臃肿,边境的事,很少有人会报告上去。即使报告了,也未必会引起注意。
博茨瓦纳北部,乔贝国家公园以西,情况也差不多。
这里的边境线是由英国殖民者在地图上随手画出来的直线,穿过了沙漠、草原和稀疏的灌木丛。两国的边防军有时会沿着这条线巡逻,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呆在距离边境几十公里的据点里打牌、喝酒、抱怨天气。毕竟,这片荒原上能有什么威胁?没有敌人,没有走私者,连偷猎者都嫌这里太偏远。有的边境哨所甚至被当地人戏称为“沉睡的哨所”,因为这里的士兵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久而久之,这片边境地区就成了一片三不管地带。走私者偶尔会从这里经过,运一些违禁品到内陆;难民有时会从这里涌入,然后消失在茫茫荒原中。但本地人早就习惯了,见怪不怪。若是偶尔有人问起那些新出现的铁皮棚子,得到的回答往往是:“哦,那是政府安置的难民吧。”
没有人会多问。在这片干旱荒芜、瘟疫横行的土地上,人们更关心的是下一顿有没有吃的,以及明天会不会生病。中央政府?那太遥远了。
鼠灰色的天空下,一支车队正在土路上缓慢行驶。
车队的规模不大,只有三辆改装的军用卡车,车厢上覆盖着沾满灰尘的防水布。车队的目标是远离主干道,尽量不被发现,但他们的行动却很从容,不急不慢,仿佛知道这附近不会有任何人监视。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一个精瘦的男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穿着没有标识的军绿色作训服,手里捏着一张地图,目光透过镜片盯着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轮廓。
老鼠,第四集团军总司令,卡桑加生产建设兵团实际负责人,季博达最信任的执行者之一。
一路上,老鼠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季博达在会议室里说过的话——“老鼠,你的第四集团军,增加到两百万人。生产建设兵团。去西部非洲和南部非洲开荒。”
两百万人。这不仅仅是扩军,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口迁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至少三年的大工程。他现在带的这五万人,只是试探,只是在荒原上扎下第一根桩。
“将军,前面快到目的地了。”司机是个年轻的中士,指着远处一片被刺槐环绕的空地说。
老鼠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那片空地。地面还算平整,四周有一些水源的痕迹——一条干涸的河床和几棵老刺槐。他点点头:“就这里吧。通知后面停车,安营扎寨。”
车队停下,士兵们从车厢里跳下来,开始忙碌地搭建帐篷和简易工事。老鼠站在车头前,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空气干燥,带着刺槐的花香和远处隐约飘来的河水气息。这里是博茨瓦纳和纳米比亚的边境地带,是他在地图上反复研究后选定的地点。丧彪的部队一周前就已经扫荡了附近的边防哨所,俘虏了那些还在打瞌睡的边防士兵,现在,老鼠要在这片几乎无人问津的土地上,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
卡车停稳后,第二批、第三批车队也陆续抵达。几天之内,超过五千名改造营士兵和他们的家属在方圆几十公里内安顿下来。老鼠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看着那片荒地逐渐被帐篷、铁皮棚子和简易茅屋覆盖,嘴角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将军,”一个穿着第四集团军军装的年轻军官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第一批建筑材料到了,是刚才从边境那边运过来的。”
“卸吧。”老鼠头也不回,“告诉他们,先建仓库,再建宿舍。粮食和工具要优先安置。”
“是!”
老鼠转过身,走下了望塔。他要去看看那些改造营出来的“新移民”。
在卡桑加改造营,经过近两年的劳动和思想教育,这批改造效果较好的俘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桀骜不驯的叛军士兵了。他们学会了服从命令,学会了听指挥,也学会了种地、盖房、修路。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相信——只要听话,就能分到土地、粮食,甚至能让家人过上体面的日子。
现在,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也被送来了。原本空旷的荒原上,很快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村庄,然后是一个乡镇,一个小城。按照老鼠的规划,这样的定居点在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的边境地带将陆续建立数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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