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林子,灌木疯长。
各种野花和烂树叶的味道混在一起,非常干扰嗅觉。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脚下的解放鞋踩在腐叶上,没发出多大响动。
他时刻注意着两翼的动静。
沿着防风林外缘,绕过枯松林,一路向西北推进。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打出斑驳的碎影。
队伍很快抵达了干水沟边缘。
这里是逼退远东豹,重新划定领地边界的地方。
刘三汉和马栓子重新垒起来的青花岩石标,还稳稳当当地立在那。
陈放走到近前。
石标四周非常干净。
几条狗散出去转了一圈,完全没有大猫的新气味。
看来那天晚上的草木灰和破锣阵,确确实实给那头远东豹留下了足够的威慑。
大猫只要不傻,就不会再来这片防风林触霉头,只能去更深处的中围跟野猪抢食。
陈放打了个手势,准备带着狗群顺着干水沟往北边再探一段路。
刚走出不到百步。
走在最前头的追风猛地踩住地皮。
前腿瞬间绷直,四爪扣住解冻后的烂泥,脖颈处的灰青色粗毛根根直立。
它把鼻子对准了干水沟对岸的西北方向,鼻翼快速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陈放立马反应过来。
左手托平五六式步枪的护木,身子往下沉,快步压上前。
原本护在身边的黑煞和磐石,几乎同时左右分开,用庞大的身躯堵在陈放身前。
左侧草丛里,幽灵悄无声息地闪出来,四脚扣地。
踏雪和虎妞也快速收缩,封住了侧后方的空档。
陈放半蹲在追风旁边,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
干水沟有三丈多宽,沟底只有薄薄的一层死水。
对岸是一片长着大片老柞树和红松的密林。
那边的荒草倒伏了一大片,明显有大型动物活动过的痕迹。
陈放没急着带狗蹚过去。
他摘下胸前的62式军用双筒望远镜,贴上去仔细观察。
八倍的清晰视野瞬间拉近了距离。
对岸那片烂泥地上,赫然留着一长串清晰的动物足迹。
不是远东豹那种圆润的梅花印,更不是野猪尖锐的蹄甲。
那是带有明显趾甲扣地痕迹的犬科脚印。
陈放放下望远镜,心头猛地往下沉。
他端起枪,蹚过干水沟的浅水坑,大步走到对岸。
蹲在脚印旁边,从靴筒里拔出剥皮小刀,用刀柄比划了一下尺寸。
足印比追风的爪盘还要大上一整圈。
四个趾垫分布的间距极宽,落爪很深。
而且这绝不是一只动物留下的。
烂泥上的印子杂乱交叠,陈放粗略数了一下。
至少有三只不同体型的家伙从这溜达过,步幅非常大且均匀。
这是长白山灰狼的爪印!
陈放把剥皮小刀插回靴筒,顺着杂乱的印子往前寻摸。
右侧不到十步远的一丛刺刺芽底下,有几根惨白的骨头。
陈放走过去,用脚尖拨开叶片,那是一条半大狍子的后腿骨。
上头连着点没剔干净的筋膜,大部分肉已经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骨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布满了粗糙的齿痕。
陈放站起身,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密林。
上一次,那批被狼王带领的大型狼群,已经在中围通向外围的豁口处,被他和七条猛犬打散剿灭了。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批?
陈放快步走到一棵横倒在地的粗大朽木前。
朽木边缘粗糙的树皮缝隙里,挂着几根灰白色的粗毛。
捏在手里,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这是长白山灰狼换毛季蹭下来的粗毛。
而且非常新鲜,最多不超过两天。
陈放把这撮灰毛塞进兜里。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山里的变故。
瘸六子放炸药,把成群的野猪轰到了下头。
远东豹跟着野猪群往下压,结果在防风林碰了壁,被逼回了中围腹地。
那原本属于野猪和远东豹的区域边缘就空了出来。
深山老林里那些之前不敢往外靠的狼群,顺着这个生态空档,悄悄往下渗透了。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那帮外宾很可能还要再次进山。
这要是不小心撞上这群刚从老林子里摸出来的新狼群。
几支进口猎枪根本顶不住群狼的包围。
陈放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这个向导的活儿,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必须摸清这批新狼的底细。
到底是个游荡的小群,还是另一支庞大的狼群的前哨斥候。
他转过头,正准备招呼追风,顺着这串脚印再往西北方向摸半里地。
“汪!”
左侧百步开外的老榆树后面。
负责在侧翼警戒的幽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叫。
陈放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右手大拇指“啪”的一声顶开保险。
枪托抵住右肩,半自动步枪的枪口瞬间锁死了左前方的灌木丛。
“沙沙沙——!”
密集的荒草丛里,爆发出极其沉重的踩踏声。
那声音速度极快,带着骇人的质量压迫,硬生生撞断了好几根胳膊粗的枯树枝,直奔幽灵的位置而去。
“散!”陈放暴喝一声。
黑煞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狂啸,四肢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从陈放身边弹射出去,迎着那团动静狠狠撞了上去。
追风紧随其后,从侧边抄近道包抄。
磐石顶在陈放身前,寸步不让。
陈放压下呼吸,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树丛猛烈摇晃,一道庞大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直接撞破了荒草,出现在陈放的枪管准星里。
陈放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头满身披着松脂烂泥甲的巨型孤猪。
那两根弯曲泛黄的獠牙,在穿透树冠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这头老挂甲一头撞翻了阻挡在前面的枯树干,直奔站在空地上的陈放冲了过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林地。
磐石根本没有躲。
它那黑色的身躯猛然下沉,像一堵铁墙般硬碰硬地扛下了老挂甲的第一波野蛮冲撞。
地面的烂泥瞬间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磐石被撞得向后平移了大半尺,粗壮的前肢死死扣进土里,硬是没被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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