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像一发出膛的黑色炮弹，从右侧斜刺里杀出。
它在半空中一扭腰，完美避开了老挂甲横扫过来的粗壮獠牙。
张开的血盆大嘴，一口咬在野猪覆盖着松脂泥甲的侧腰上。
“咔嚓”一声闷响。
几层厚的硬泥甲被锋利的犬齿咬碎，滚烫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老挂甲吃痛，发出凄厉的尖嚎，甩动巨大的脑袋试图将黑煞挑飞。
就在这时，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贴地滑行而至。
幽灵和踏雪一左一右，精准无误地缠上了老挂甲的两条后腿。
它们根本不贪图咬死口，咬住腿弯处的软筋就拼命往反方向拖拽。
老挂甲的后腿顿时一软，冲锋的势头被瓦解，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外围的草窠子里，虎妞灵巧地跳跃着，卡死了野猪可能翻滚逃脱的最后一条退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加起来也就两三秒的功夫，犬群就已经扯出了输出的空档。
陈放右脚向后撤了半步，端平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半寸。
“砰！”
清脆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开，惊飞了一大片栖息在老红松上的乌鸦。
一发7.62毫米的钢芯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从老挂甲的左耳根后侧钻了进去，以粗暴的方式搅碎了它的脑干。
这头四百多斤的巨兽浑身猛地一僵，像一滩烂泥般轰然瘫倒。
长满硬毛的巨大脑袋重重砸在腐叶堆上，粗壮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战况极其短促，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半分钟。
“松口。”陈放吹了声短哨。
黑煞、幽灵和踏雪立刻松开嘴，十分听话地退到一丈外。
陈放没急着放下枪，大拇指搭在保险上，压着脚步一点点走到老挂甲跟前。
浓烈的腥臊味混着烂泥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拿靴尖踢了踢巨大的猪鼻子，确认这家伙彻底死透了，这才蹲下身子。
刚一低头，陈放的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头猪不对劲。
按理说，四百斤往上的老挂甲，在这片山场子里绝对是横着走的主儿。
只要它不主动去招惹长白山黑瞎子，平时连东北虎都要让它三分。
可刚才这家伙冲出来的时候，脚步散乱，喘息剧烈。
那架势根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慌不择路地逃命。
陈放顺手从靴筒里拔出剥皮小刀，沿着野猪厚实的脊背一点点往下翻找。
当他拨开右后臀的一层泥甲时，底下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是三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从臀部一直延伸到大腿根。
皮肉翻卷着，里头的鲜血还是温热的，顺着猪毛往下滴答。
这明显是刚添没多久的新伤。
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就像是用钝器硬生生扯开的一样。
“这手笔，不是那头大猫干的。”陈放低声念叨了一句。
要是远东豹挠的，伤口绝对是像刀子划过一样平滑。
而且猫科动物习惯一招锁喉，绝不会在猪屁股上浪费力气。
这种不要命的掏后路手法，只有犬科动物干得出来。
陈放捏着刀尖，挑开一块翻卷的烂肉。
在血槽的底下，挑出了一撮灰白色的粗毛。
他把这撮毛捏在指肚上搓了搓，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粘液，那是野兽撕咬时留下的唾液。
紧接着，陈放又绕到老挂甲的左侧。
在它肋骨靠下的位置，有一大块松脂泥甲被整片掀飞了。
底下露出了两个血肉模糊的贯穿性咬洞。
陈放伸出左手，用食指和小拇指比划了一下两个洞口之间的距离。
普通的野狗、狐狸甚至是豺，颚骨的宽度根本撑不开这么大。
只有成年灰狼的上下颌，才能在四百斤的野猪身上，咬出这么夸张的洞眼。
他顺着肋骨处的伤口把刀尖往里探，金属刀刃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稍微使了点劲，陈放从碎裂的猪肋骨缝隙里，剔出了一块带血的碎骨渣。
不对，这不是骨渣。
陈放在裤腿上把血迹擦了擦，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这是一截断裂的犬齿，一寸多长，呈现出森白的底色。
狼牙。
追猎这头野猪的家伙下嘴太狠，不小心磕在了坚硬的野猪肋骨上，当场崩断了自己的牙。
陈放顺手从旁边的老树上扯下一片宽大的树叶，把这半截狼牙小心包裹好，贴身揣进军大衣的内兜里。
事情麻烦了。
一头四百斤的老挂甲，发起疯来连树都能撞折。
能把它逼得慌不择路地往人身上撞，这绝对不是两三只灰狼能办到的。
这头野猪，是被硬生生赶下山的。
那几道伤口，只是追猎过程中的试探和放血。
真正的主力，肯定还缀在后面，跟熬鹰一样耗着这头孤猪的体力。
陈放站起身，把剥皮小刀插回去，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这片林子的生态链，正在发生剧烈的重排。
瘸六子在葫芦口埋的那场炸药，把中围的野猪群吓得跑到了外围。
那头本该守在中围边缘的远东豹，也跟着猎物往下挪，最后在防风林被陈放一顿操作给逼退了。
这么一来，连接中围和外围的那片广阔区域，就变成了一个毫无防御的真空地带。
深山里的狼群，嗅觉比谁都灵敏。
它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顺着这个空档，悄无声息地摸了下来。
不仅填补了中围的地盘，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把像老挂甲这种大型猎物，当成沙包一样往外围驱赶。
它们的活动范围，在急剧扩张！
省外贸厅那边，苏处长的长期供给合同正在走流程。
那几个欧洲外宾，也随时可能带着几百万的外汇订单再次进山打猎。
要是让那帮洋鬼子端着大枪，一头扎进这群刚把地盘划好的新狼群里。
几条枪根本顶不住成群结队的饿狼，到时候出的就不是人命，而是塌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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