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把那半截断裂的狼牙用树叶包严实,贴身揣进大衣内兜。
林子里那股腥臊味还没散干净。
老挂甲的尸体横在烂泥地上,血槽子里的血还在往外渗。
“撤。”
陈放压低声音。
这地方不能久留。
新来的狼群规模摸不透,敢把四百斤的老挂甲从林子深处耗出来。
这帮畜生的耐力和协作能力绝对超出了普通狼群的范畴。
磐石在原地转了半圈,鼻子贴着地皮嗅了两下,粗壮的尾巴甩在野猪尸体上发出一声闷响。
追风走在最前面领路,幽灵和踏雪快速收回侧翼,黑煞断后。
一人六狗顺着原路退出密林。
回到向阳坡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六月的日头毒辣,空气里闷得一点风都没有。
陈放推开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
雷达听见动静,从窝棚里探出缠着纱布的脑袋,大耳朵转了两下,发出“哼唧”的动静。
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从肩膀上卸下来,顺手挂回墙上的铁桦木桩上。
刚走到水槽边洗了把手。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王大山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
两只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陈……陈放!”
王大山嗓门极大,透着股焦急劲儿。
陈放把毛巾搭在脸盆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遇上什么急事了?”
“先喘口气。”
“公社来人了!”
王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急切地开口。
“新派来的个审计干事,叫吴建明!”
“带着公社革委会的条子,正把老徐会计堵在大队部查账呢!”
“查账?”
陈放动作没停。
“查哪门子的账?”
“还能查啥!”王大山急得直跺脚。
“那姓吴的拿腔拿调,盯着咱们前几天那几笔进项不放。”
“非问凭什么一个知青能住独门大瓦房,用的还是大队的料钱!”
“还有省厅批下来的重油和化肥,凭啥不经过公社审批直接拉到咱们村!”
“更离谱的是,那减免的三成统购粮指标,他说不合规矩!”
陈放听完,心里已经有数了。
刘建国和张大发进去了,红星公社上面那套班子最近刚换了新血。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自然要烧到近期风头最盛、油水最足的前进大队头上。
借着审计的名头,把特批的物资卡一卡,把权力拢回公社手里。
“支书怎么说?”
陈放理了理身上的绿军装。
“支书在里头憋着火呢!”王大山急眼了。
“那姓吴的手里有公社革委会的红头条子。”
“这要是硬顶,回头扣个不服从上级安排的帽子,整个大队都得跟着吃挂落。”
“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走。”
陈放没多废话,伸手把后腰那把五四式手枪的皮套扣严实,迈步往外走。
追风见状要跟上。
陈放摆了摆手。
“守家。”
追风立刻顿住脚步,乖乖趴回了阴凉处。
前进大队,大队部。
屋里气氛压抑得有些呛人。
王长贵坐在长条桌最里头,手里捏着旱烟袋。
火星子一明一暗,浓重的烟气在屋子里盘旋。
徐长年站在一旁,手里护着两本账册,脸涨得通红。
坐在桌子对面的,是个三十出头、梳着偏分头、穿一身笔挺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
公社新任审计干事,吴建明。
吴建明端起白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梗,抿了一口。
“王支书啊。”
吴建明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公社不是针对你们前进大队,但规矩就是规矩。”
吴建明用手指着徐长年护着的账本,敲得桌子梆梆响。
“这大院的砖瓦、石灰,全是大队公账上出的。”
“这算什么?挪用集体资产给个人知青搞特殊待遇?”
“还有那批重油化肥,从县里拉出来就直接进村!”
“咋的?你们前进大队要独立了?”
徐长年气得手直哆嗦。
“吴干事,这账咱们早就报备过了。”
“那砖瓦料钱,是……”
“你闭嘴!”
吴建明厉声打断。
“我问你话了吗?”
“我手上有公社革委会的红章条子。”
“今天这几笔烂账说不清楚,那重油明天就让拖拉机拉回公社去!”
王长贵夹着旱烟袋的手指一僵,额头上的青筋蹦了两下。
正当王长贵准备把烟袋锅子拍桌上的时候。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放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顺手拉了把条凳,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吴建明对面。
吴建明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叫陈放的知青?”
“大队干部正在开会,你懂不懂规矩!”
陈放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徐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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