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许铁军听着刘三炮那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架势,一阵无语,转过头。
开口道,“行了,别扯了,以后有你们聊的,现在和我去趟宿舍,有时候你们半夜跟车回来,可以去休息。”
赵大宝没想到安排得这么周到——也是,有时候晚上一两点回来,让人回家,路程近一点还好说,要是远了麻烦,更何况肯定还有外地的,有宿舍确实方便,哪怕短时间休息也是好的。
三人跟着许铁军穿过一段走廊,从侧门出去,拐进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楼不高,外墙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油漆已经斑驳,摸上去凉丝丝的。
许铁军从门房那边拿过钥匙,一串铁钥匙在手里哗啦啦地响。
他打开一间宿舍的门,推开,侧身让了让。
宿舍不大,十几平方,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黄。
里面摆放了三张上下床,六个床位,此刻床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光秃秃的床板,连个垫子都没有。
一张书桌,桌面坑坑洼洼的,刻着前人的字迹,有的写着某某某到此一游,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几张凳子,高矮不一,腿也不齐,坐上去会晃。
还有几个柜子和衣架,柜门关不严,衣架上挂着不知谁落下的一只旧袜子。
简简单单,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许铁军指着赵大宝和刘三炮说:“石头、三炮,这间是你们的宿舍。”
刘三炮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许叔,就分给我们两个的?”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许铁军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哼了一声,说:“你想什么美梦?你们两人住六个人的房间?等一周后新入职的正式上岗了,肯定有和你们住一起的。”
刘三炮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合上了,肩膀塌了下去,蔫头耷脑的,像霜打的茄子。
赵大宝在旁边看着,忍住没笑。
许铁军可不管刘三炮的失落,走到隔壁房间,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
“禾禾,你住这间。”
里面的东西和赵大宝他们那间一样,三张上下床,一张书桌,几把凳子。
只是中间那张床位上已经有被褥了,枕头叠在被子上,被单洗得发白,叠得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
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子、牙刷、牙膏,还有一面小圆镜,镜子边沿的镀银有些剥落了。
想来是有同事也住这间。
陈晚禾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满意,又像是在客气。
刘三炮凑过来也要往里看,被陈晚禾一把推开了,“看什么看,女同志的房间你也敢乱看。”
刘三炮捂着胸口,一脸夸张地说,“我是关心你,怕你住不习惯。怕你晚上一个人住——怕黑。”
陈晚禾白了他一眼,“用不着你关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也不知道谁——八岁了晚上一个人出门还被吓的鬼哭狼嚎的”。
得,这两人又开始互揭伤疤了......
许铁军从钥匙圈上卸下三把钥匙,一人递一把。
“行了,钥匙你们人手一把,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周一早点来报到就行,我也得去忙了。”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大宝进去把纸箱子放下,环顾宿舍,开始打扫卫生。
他找了块抹布,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湿,拧干,从窗台开始擦。
窗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抹布一擦,灰尘扬起,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又擦书桌、擦凳子、擦柜子、擦床板,连床腿都用抹布抹了一遍。
床底下也扫了,扫出一堆瓜子壳、烟头、废纸,还有一只被踩扁的蟑螂干尸。
刘三炮倒是没动手,打开自己的纸箱子,拿出工作服,往身上套。
先穿上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系错了,重新系;再穿裤子,裤腿长了,挽了两折;最后戴上大檐帽,站在小镜子前左照右照,侧过身照,又转过来照。
两套衣服都试了一遍,夏装一套,冬装一套,穿在身上舍不得脱。
他拿起小镜子——刚刚从陈晚禾那借来的,对着自己照了又照,傻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赵大宝收拾完自己的铺位,又帮刘三炮把床板擦了,被褥没有,得自己带,他把位置空出来。
陈晚禾从隔壁过来,手里拎着水桶,桶里放着抹布,搭在桶沿上。
她也已经换了工作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进来看了看赵大宝打扫过的宿舍,“呦,石头,你打扫得够快的啊。”
赵大宝笑着,“两个人打扫自然快,你那边要不要帮忙?”。
陈晚禾噗嗤一下笑了,“我那边就不用帮忙了,我自己来就行。下回别往刘三炮脸上贴金,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扫帚倒了他都不扶的主,你说他打扫卫生?”。
说完,头也没回的转身回隔壁了。
气的刘三炮,手指着陈晚禾背影,看向赵大宝,“诬陷......她诬陷我......”
赵大宝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他手里抽走小镜子,“行了,你俩的事我不参与,我怕溅一身血。别照了,再照镜子该破了。”
“别动,我这还没照够呢。”
“不就一身工装吗,至于?”
刘三炮很是傲娇,“你不懂,这是光荣,这是荣誉,这是我刘三炮人生的新篇章。”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那你把你的新篇章穿在身上,晚上别脱了。”
刘三炮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
不久后,三人都收拾完了。
赵大宝把发放的东西放进柜子,柜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三炮制服没脱,大檐帽也戴着,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晚禾从隔壁出来,制服也穿着,头发重新扎过了,辫子盘在脑后,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表情倒是平静,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意思和刘三炮一样,就是想穿着新制服去他们爹那边嘚瑟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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