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邦看了眼一旁心思全在照片上的几个孩子，声音放低了些，说：“那边你还有一个姑姑。”
“什么？”赵大宝叫出声。
姑姑？
我怎么不知道？
哪怕是前世，也没任何人对自己说过，爷爷奶奶也从来没提过。
赵振邦缓缓开口：“你姑要是认你，你就和她说说家里现在的好日子，让她不要再担心了，有空可以回来看看；要是不认你，你就替爹给磕个头，离开就行。”
赵大宝糊涂了：“不是，爹，什么情况？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就连老娘陈淑贞也一样好奇，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和自己说，还有个大姑姐。
老爹本不想说的，准备把这事带进棺材的，但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大儿子这次正好要去川省，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又想起了自己大姐。
他无奈叹了口气说：“你姑是给人家当小妾的。”
赵振邦看到赵大宝那嫌弃自己的眼神，顿了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哪怕她是给人当小妾的，你爹也不是那种不认亲姐的人。”
赵大宝摸着下巴，“爹，我姑当初为什么会嫁那么远？还这么多年不和家里联系？”
老爹赵振邦想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来......
随着他的述说，赵大宝第一次了解了当年的事，也是第一次听大姑的故事。
这事说起来，还要回到老爹赵振邦小时候那会，赵大宝大姑比他爹还大几岁，是家里最大的。
他二叔还没记事的时候，大姑在一个夜里被抬进了人家门。
当初那笔彩礼，不单救活了一家老小，还帮衬村里，让好多人活了下来。
村里约定成俗，老一辈不在小辈面前提，他们不想让人传大姑给人当小妾的坏话。
他们记着这笔情了，更是把这事写在族谱上了。
大姑要强了一辈子，为了一家老小能活，才给人当小妾……
老爹赵振邦再次说道：“也许你姑有恨，因为我们她才给人当小妾……没有我们她可能活得很好吧。”
后来打仗，大姑男人带着几房姨太太去了重庆，后来到了成都，再后来就断了联系。
“断了联系后，你奶奶看着那些信，伤心不已，你爷爷就给全扔火里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地址被我给偷偷记下了，一直留到现在。”
赵振邦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灶台上的火苗还在跳，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烧。
赵大宝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也分不清是酸、是苦、还是别的什么。
吃人的旧社会！为了口吃的？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
他张了张嘴，最后问了一句：“那后来新国家都建立了，你们没试着写信联系看看？”
赵振邦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其实去年家里好过一点的时候，我想试着联系看看的，但……”
他摇了摇头，“你爷以前说过，你大姑过的好，那是她应得的，不能因为我们，再给她拖入深渊？我要是现在写信告诉你姑，我们现在过的很好，你姑会信吗？”
是啊，大家都吃饱的年代，你说过的很好，大姑会怎么想？
到时候别又往这边汇钱寄东西，那不是爷爷奶奶想看到的，他们只希望大姑好好的就行。
“要是过的不好更不敢联系，你姑要强，不会让我们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赵振邦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大宝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赵大宝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到了成都，得把这件事办明白。
不管认不认，总得看一眼——看一眼，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给一家老小一个交代。
......
第二天，天不亮，赵大宝就到了车站，车站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带着铁轨和露水的味道。
三蹦子被他直接收入了空间，空荡荡的站台上，他背着个帆布包，像一棵独自站立的树。
一到车站，没过一会，老乘警朱敬山就拉上赵大宝一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后面那段路就靠你了。”
赵大宝说：“老朱同志，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来给你当保镖的。”
朱敬山笑了笑，没接话。
当然任明远也在，他这趟跟着到宝鸡然后返回，此刻面对赵大宝略带歉意。
毕竟要不是自己晕车厉害，也不用赵大宝跟着跑成都。
他搓着手，“石头，实在对不住，我这一坐山路就……就……”
赵大宝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你这脸色已经比刚刚白了三分，再说下去我怕你还没上车就吐了。”
任明远被他噎了一下，但笑得更轻松了些。
站台上，赵大宝看着老乘警朱敬山，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老朱同志，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朱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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