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芦苇荡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两米有余，平日里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可这会儿，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拄着根木棍，一步一步往里挪。
一身村妇打扮，肚子大得把腰都坠塌了，眼看就快足月。
她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叉会儿腰喘口气，额上的汗擦了又冒。
天黑之前必须穿过去，天一黑，这芦苇荡里就有妖兽出来觅食。
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她扶着一丛芦苇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快要沉下去的日头，拿袖子蹭掉脸上的汗。
嘴唇干得起了皮，摸出水壶抿了一小口——不敢多喝，怕撑不到头。
缓过那口气，又拖着步子往前蹭。
总算在太阳压到地平线的那一瞬摸出了芦苇荡。
面前却多了三个人。
路被堵死了。
“孕妇？这么大的肚子？”
年轻女子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孕妇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偏头看向身旁的青年男子，
“师兄，你确定是这个人？半点修为波动都没有，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世俗之人了。怎么可能是宋凌晴的徒弟？”
青年男子盯着孕妇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沈清辞了吧？”
孕妇小心翼翼地坐到地上，一手护着肚子，仰头看着面前三人：
“又是蓬莱仙岛的人？没错，我是沈清辞！不过我现在叫沈暮芸。你们这是来杀我的？”
青年男子拔剑，剑芒在暮色里颤出一道寒光，剑尖直指她面门：
“上回出了点意外，让你捡回了一条命，这次，你逃不掉了！”
沈清辞没躲，也没反抗。一个修为尽废的人，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年轻女子却横了一步挡在剑前，声音急了起来：
“师兄，她、她是孕妇！肚子都这么大了，眼看就要生了。现在杀她，是不是有点……”
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可那意思全写在脸上。
青年男子没有收剑：
“师妹，你圣母心又犯了。宋凌晴杀了咱们蓬莱仙岛多少人，你数过没有？她的徒弟，必须死。”
年轻女子实在说不动他，转而看向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人：
“师叔，能不能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只要您点头，到时候我亲手割她的头送到您跟前。这么大的肚子，一尸两命……真的太残忍了。”
中年男人瞥了沈清辞一眼，叹了口气：
“你带回去吧，孩子生下来之后，就杀了她！孩子交给我，否则我不答应。”
“成交！”
年轻女子快步凑过来，伸手想搀沈清辞，
“你都听到了吧？你可以活着了，但你得跟我回去，没意见吧？”
沈清辞撑着木棍站起来，朝三人鞠了一躬：
“多谢不杀之恩！等我生下孩子，我不反抗。我只想问一句……我师父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死了？”
中年男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年轻女子依旧搀着沈清辞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边走边说：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你别多话了，先跟我们走……”
观澜城，观澜阁内。
“振宇，无论如何，替我找到她。”
林方看着许振宇，声音里带着哀求的味道。这是他头一回开口求人。
许振宇郑重地点了头：
“林兄，你放心！我把所有眼线都撒出去，沈清辞那边的动静我会让人死死盯着。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了！”
“忆昔，带孩子出去玩会儿。”
许振宇支开于忆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色沉下来，
“林兄来找我，不是喝茶闲聊的。六上宗，该换一换座次了。”
于忆昔从林方怀里接过孩子，悄悄退了出去。
许振宇从身后摸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摊在林方面前：
“天耀宗所有长老、护法，还有一些没有任职但说得上话的关键人物，全在这儿了。可能漏了几个，但这么短的时间能摸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他又抽出一份文件叠在上面：
“这有一套完整的计划方案，你参考。我的思路是由点带线，由线带面，一层一层把天耀宗连根拔起。我联系上了之前逃出去的楚烈、黎冠清，还有铁鹰。三拨人每拨二三十号，人不多，但都是精兵强将。”
“他们之前问过我，要不要直接跟你接头。我让他们先憋着，继续蛰伏。这对咱们的计划有好处……他们在暗，敌人在明，袭杀最合适。”
“不过有一组人完全不听我的安排，他们搞了好几次偷袭，虽然都成了，但也把蛇惊了。”
“谁？”
“时越、时栾、宣有仪，那一家三口。修为都不弱，尤其是那个儿子，身上裹着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这一家三口疯得很，到处猎杀落单的天耀宗弟子。有好几次中了埋伏，是我的人出手才把他们捞出来的。”
提起这三人，许振宇一脸无奈，
“我想让他们听指挥，可他们就认你。我的话跟放屁一样。实在没辙，只能劝他们尽量少动。最近倒是消停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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