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把安全帽重新扣回头上。
汗带在额头上勒出一道浅印,胶鞋上的泥浆已经干成了灰白色的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工棚门口的一块水泥墩上。
工地上几百号工人有的蹲在钢筋堆上,有的靠在压路机旁边,手里都还攥着盒饭和手机。屏幕上的闪电图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几百只同时眨动的眼睛。
“都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们说。”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过来。
老陈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开压路机的小周把筷子插在饭盒边上,从水泥管上跳下来。
塔吊操作员老黄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撑着舱门边缘。工棚里正在午睡的几个人也被拍醒了,揉着眼睛站到门口。
“刚才老陈跟我说一派一世界,一个派币易车易房。我说拿一个派币换他家的房子他不换。”
“说明什么?”
老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说明他自己都不信。他自己都不信的东西,他每天点一下,点完了回来继续开压路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工地上有人笑了。老陈挠挠后脑勺,也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旁边几个工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还在闪的那个闪电图标,默默把屏幕按灭了。
“人不能没有梦想。梦想是好事。”
李晨把声音放平了。
“我刚从大李家村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就一个包袱,一双解放鞋。那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在东莞租个房子,有张自己的床。后来梦想变成了开个游戏厅赚点小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再后来遇到了冷月,遇到了九爷,遇到了北村先生,遇到了琳娜。梦想越来越大。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没有区别。梦想是推着你往前走的第一个轮子。”
他扫了一圈工地上那些黝黑的脸。
安全帽的帽檐底下,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
拿图纸扇风的、嘴里还叼着筷子头的、刚从午睡里被拍醒的,全都停住了动作。
这感觉跟这阵子蹲在工棚里偷偷看派币群消息时不一样——那时候眼睛亮是亮,但亮的背后是虚的。
现在站在泥巴地上,脚底下是压路机碾过的碎石,屁股后面是打桩机咚一下、咚一下的震感,听得见、摸得着。
“但梦想不是长睡不起。”
有人把筷子放下来了。
“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想想明天要赚一百万——这叫梦想。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你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这不叫梦想,这叫长睡不起。”
“什么是长睡不起?”
他指了指老陈裤兜里露出半截的手机。
“就是你明明不信那个闪电能变成房子,但你还是每天早上起来点一下。点完了就觉得自己有了个几百万的储蓄。然后继续推碎石、拌水泥,心里想着老子反正是千万富翁了,还干个什么劲。工地上你把钢筋偏了半寸,等混凝土干了你发现不对,扒了重来,多干好几天冤枉活。你手机上那个闪电的共识不让你看这一道工序误差,它只给你看兰博基尼。可兰博基尼不会开过来帮你浇混凝土。”
老陈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兜边缘。小周把手里的筷子从饭盒边抽出来又插回去,眼睛一直没离开水泥墩上的李晨。
“这个派币。我不反对你们点。免费的,点一下就当消遣,跟你买张彩票一样——两块钱买个盼头,不犯法。”
“但我告诉你们——彩票不能当饭吃。派币也不能当饭吃。你们在南岛国,站在这个工地上,踩着的是我们自己填出来的陆地。净水厂下个月通水。发电厂下个月并网。第一期基础设施完工以后,这里能支撑一百万人口的生活——一百万人!整个南太平洋,没有一个岛国有这个能力。”
“我们脚下这片地,它不会跑。”
他从水泥墩上弯下腰,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托在掌心里。
石头被阳光晒得温热,棱角粗粝,碎屑从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它不像你的手机APP,服务器一关什么都没了。它不像加密货币,交易所一崩全归零。”
“这块石头是在海里泡了多少万年的火山碎屑。我们用挖泥船把它从海底抽上来,压结实,打桩,灌混凝土。它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你不把它扔回海里。”
“你们每天铺的钢筋、浇筑的混凝土、安装的水管和电缆——这些东西不是数字,不是积分,不是手机APP上的闪电。它们是真实的。”
“你们儿子以后回来看,孙子以后回来看,可以指着这片码头说——这是我爷爷当年修的。”
“你孙子能指着你手机里的闪电截图说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吗?”
老陈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旁边几个工友把手机锁了屏,蒋文明从宿舍门口走出来,安全帽忘在屋里了,只穿着一双人字拖站在泥地上。
“截图哪天换个手机就没了。数字资产哪天密钥丢了也找不回来。但码头和电厂——一百年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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