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人员顺着备用通道爬上轨道，手动松开了制动锁，倒挂的过山车车厢伴随着轻微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倒退回始发站台。
安全门打开的那一刻，等候在旁的家属们蜂拥而上，抱着刚脱险的亲人红了眼眶。
有人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栏杆大口喘气。
有人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后怕的情绪在落地的瞬间彻底爆发。
但所有人都没忘那个徒手爬上四十米高空、把他们一个个从座椅里抱出来的男人。
“恩人呢？救我们的那位同志在哪？”
最先被救下来的小男孩妈妈抱着孩子，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眼眶还是红的，“我得当面跟他说声谢谢，要不是他，我家小宝……”
话音未落，有人指着检修通道的方向喊了一声：“下来了！他下来了！”
人群瞬间涌了过去。
苏寒顺着检修梯走下来，白衬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铁锈，袖口卷到小臂，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灰，最前面的中年女人就抱着孩子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同志！太谢谢您了！真的太谢谢您了！”
女人声音哽咽，把孩子往前递了递，“小宝，快跟叔叔说谢谢，是叔叔救了你。”
小男孩还有点蔫，趴在妈妈怀里：“谢谢叔叔”。
苏寒伸手虚扶了一把：“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孩子没事就好。”
刚把这对母子扶起来，旁边又围上来好几个人。
白发老人的儿子攥着他的手，一个劲地晃：“兄弟，大恩不言谢！我爸年纪大了，再倒挂几分钟真的要出事，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他说着就往苏寒口袋里塞红包，“一点心意，你千万别嫌少！”
苏寒往后退了半步，按住对方的手推了回去：“大爷没事就好，钱就不必了。换谁遇上了，都会伸手帮一把。”
旁边几个年轻游客也围上来，有的递水，有的递纸巾，还有人掏出名片往他手里塞：“大哥，你这身手太厉害了！我是开传媒公司的，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苏寒淡淡打断，接过一瓶水拧开，先递给了躲在他身后的小不点。
周围的游客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着他，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认出了他，压低声音激动地跟身边人说：“是苏寒！真的是苏寒！我当年在电视的表彰大会上见过他！”
“我靠！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就是那个全军兵王苏寒？当年感动华夏那个？”
“我的天！活的传奇就在眼前？”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群往前挤得更厉害了。
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几年前他立功受表彰、被媒体集中报道的时候，走到哪都是这样的簇拥和镜头。
那时候他还在部队，身不由己。
后来主动淡出公众视野，选了零号基地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带兵、踏踏实实地训练。
没想到一次普通的探亲，一次顺手的救人，又把他推回了聚光灯下。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苏寒把小不点护在身侧，微微低头，尽量避开镜头，脚步不停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可人群太密了，走得很慢。
有人追着问道：“苏教官！您现在是退役了吗？还在部队吗？”
“苏教官，您刚才爬上去的时候害怕吗？”
“您以后还会出现在公众面前吗？我们都很敬佩您！”
苏寒一概不答，只是护着小不点，脚步沉稳地往前挪。
小不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
小姑娘刚才还兴奋得不行，现在见太爷爷脸色不太好看，也乖乖闭了嘴，跟着他一步步往外走。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额头上的汗水还没干，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爬高累的，还是被人群围的。
小不点坐在副驾，偷偷扭头看他。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道：“太爷爷，你刚才好厉害呀！那么高的地方，你蹭蹭就爬上去了，比村里的王爷爷爬树还快！”
“那些叔叔阿姨都在夸你呢，说你是英雄！”
苏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绷的嘴角松了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就是顺手帮个忙。”
“可是大家都很崇拜你呀！”小不点眨着大眼睛，“刚才好多人拿手机拍你，是不是你以后走到街上，大家都能认出你啦？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苏寒没接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游乐园停车场，汇入外面的车流里。
他没告诉小不点，他一点也不想当什么“明星”。
当年他立功受奖，全国宣传，走到哪都有人认出来，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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