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快被挤破了。
楚望山第一个到的。老头把一摞图纸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先说。核裂变,最难的是铀分离。天然铀里头,能裂变的铀-235只占百分之零点七。剩下的都是铀-238,没用。得分开。”
林烽问:“怎么分?”
楚望山旁边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三十出头,说话慢吞吞的,像是在背课本。这是苏明远,铀元素分离技术博士,刚从美国回来没半年。
“气体扩散法。把铀变成气体,透过几千层膜。铀-235轻,走得快;铀-238重,走得慢。一层一层分,纯度越来越高。”
林烽说:“几千层膜?那得多长时间?”
苏明远推了推眼镜:“一年。从百分之零点七提到百分之九十,至少一年。”
秦茂在旁边插嘴:“一年?我等不了。导弹等着核弹头装上去。”
楚望山瞪了他一眼:“你等不了也得等。原子弹不是鞭炮,说放就放。”
罗劲涛从门口挤进来。他是坦克火炮研发专家,黑脸膛,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林部长,坦克也有风险。新火炮威力大,但后坐力也大。底盘扛不住,打几炮就散架。”
林烽说:“那怎么办?”
罗劲涛说:“两个办法。一,加宽履带,分散压力。二,改悬挂,用扭力杆代替弹簧。二选一,或者都选。”
卫振邦插嘴:“我选都选。底盘要稳,炮要准。缺一样,坦克就是活靶子。”
凌长风没来,派许知珩来的。许知珩抱着厚厚一摞风洞数据,往桌上一放。
“超音速飞机,最大风险是颤振。速度快了,机翼会抖。抖厉害了,就散架。”
林烽说:“能解决不?”
许知珩说:“能。改机翼结构,增加刚度。但重量会增加,航程会缩短。得找平衡点。”
阮经纬举手。他蹲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坏掉的芯片。
“芯片也有风险。杂质控制不住,成品率太低。一百个里头能用的不到十个。成本太高。”
苏瀚文说:“那是设备问题。瓦窑堡的净化车间不够干净,得建新的。”
阮经纬说:“新车间建好了,还得有熟练工。现在的工人,连光刻机都不会调。”
林烽挠头:“那咋办?”
苏瀚文说:“派人去国外学。学回来再教别人。”
风险清单列了一黑板。
核武器:铀分离慢,一年太久。秦茂说等不了,楚望山说等不了也得等。
飞机:颤振,机翼会抖。许知珩说能解决,但要减重。
坦克:后坐力大,底盘扛不住。罗劲涛说两个方案,卫振邦说两个都要。
芯片:成品率低,成本高。苏瀚文说设备不行,阮经纬说人不行。
导弹:陀螺仪精度不够,飞偏了炸不着。秦茂说郑国华的陀螺仪拖后腿,郑国华说再给他半年。
林烽蹲在椅子上,头大如斗。
“一个一个过。楚望山,铀分离要一年,能不能快?”
苏明远说:“能。多加几层膜,并行分离。但设备要多三倍,钱要多五倍。”
林烽说:“钱不是问题。快。”
“许知珩,颤振要减重,减多少?”
许知珩说:“减百分之五。机翼挖孔,用蜂窝结构。强度不减,重量减。”
林烽说:“行。挖。”
“罗劲涛,底盘扛不住,加宽履带改悬挂。多久能改完?”
罗劲涛说:“半年。改完测试,测试完装车。明年下半年能出新样车。”
林烽说:“等不了。三个月。三个月改不完,我找你。”
罗劲涛苦着脸:“三个月?那我得住车间了。”
“阮经纬,芯片成品率低,新车间建好要多久?”
阮经纬说:“一年。设备从美国进口,安装调试,再培训工人。最快一年。”
林烽说:“一年等不了。半年。半年之内,我要看到成品率到百分之五十。”
阮经纬苦着脸:“半年?那我得住净化车间了。”
应急预案做了一整天。
核武器:铀分离并行,增加设备,缩短时间。
飞机:机翼挖孔,蜂窝结构,减重不减强度。
坦克:加宽履带,改悬挂,三个月改完。
芯片:新车间,新设备,新工人。半年成品率过半。
导弹:半年内陀螺仪精度提上去,郑国华立了军令状。
林烽把应急预案装订成册,递给老李的秘书。
“给老李送去。让他批。”
夜里,林烽蹲在会议室门口抽烟。苏婉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林,风险都列出来了,预案也做了。能成不?”
林烽说:“能。只要钱到位,人到位,设备到位。都能成。”
苏婉说:“那你还愁啥?”
林烽说:“愁时间。一年、半年、三个月,都是硬骨头。啃不下来,项目就得拖。”
远处,许知珩和阮经纬还在争。
一个说风洞数据不准,一个说芯片设备太旧。
谁也没让谁。
林烽听着他俩吵,笑了。
“苏婉,你说他俩像不像两个小孩抢玩具?”
苏婉说:“像。但抢的不是玩具,是时间。”
林烽掐灭烟,站起来,拍拍裤子。
“明天,开会表决。方案通过,各回各家。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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