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刚把烟掐灭,门口就炸了锅。
“林部长!施工队我找来了!”田承业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戴安全帽的,有拎图纸的,有扛测量仪的。其中一个个子矮小、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卷蓝图,走得飞快。这是崔彦洲,实验室搭建总工,从东北调来的,盖过兵工厂、修过飞机库,什么活儿都干过。
“林部长,您这学校要求太高了。核工程实验楼,墙要一米厚,窗户要防爆。这哪是教学楼?这是碉堡。”
林烽说:“碉堡也得盖。学生要在里头做实验,漏了辐射谁负责?”
崔彦洲说:“我没说不盖。我是说,得加钱。”
另一个瘦高个挤过来,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摞教材样本。这是姜百川,教材编撰主编,从师范大学调来的。他把教材样本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林部长,教材也缺。核物理、空气动力学、芯片工艺,国内没人写过。得现编。”
林烽说:“那就编。找专家写,找教授审。半年之内,我要看到课本。”
姜百川苦着脸:“半年?那我得住编辑部了。”
林烽说:“住。管吃管住,不扣工资。”
田承业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五所学校,五个工地。核工学院在戈壁滩,离最近的镇子三百里。材料运输是大问题。”
林烽说:“怎么解决?”
崔彦洲举手:“修路。先修路,后盖房。路不通,材料进不去。”
林烽说:“修路要多久?”
崔彦洲说:“三个月。”
林烽说:“三个月太久。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路要通车。”
崔彦洲苦着脸:“一个月?那我得住工地了。”
航空航天学院在西安阎良。问题不是材料,是地基。那边土质松软,得打桩。崔彦洲翻开图纸,指着地基剖面图。
“桩要打到二十米深。不然房子会沉。”
林烽说:“二十米?那得打多久?”
崔彦洲说:“两个月。打桩机昼夜不停。”
林烽说:“行。两个月后,我要看到厂房立起来。”
装甲机械学院在洛阳。问题不大,但有个麻烦——试车场要建在坦克基地旁边。地是农田,得征。田承业说征地要钱,要时间,要跟老乡谈。
林烽说:“谈。老乡要啥给啥。地征不下来,我找你。”
田承业苦着脸走了。
电子科技学院在上海。问题是净化车间,要求高。灰尘不能有,温度必须恒定,湿度要控制。崔彦洲说净化车间比手术室还干净,造价是普通厂房的三倍。
林烽说:“三倍就三倍。芯片不能沾灰。”
姜百川在旁边插嘴:“教材里得加上净化车间操作规程。没有规程,工人乱搞。”
林烽说:“你加。写详细点。谁违反规程,扣工资。”
导弹工程学院在甘肃,跟核工学院挨着。问题也一样——材料运输。崔彦洲说两个工地可以共用一条路,省一半钱。
林烽说:“省下的钱,买设备。给学生买好的。”
施工方案敲定了。五所学校,五支施工队,同时开工。田承业总负责,崔彦洲管技术。
林烽蹲在椅子上,看着五份合同。
“签吧。谁签了,谁负责。”
田承业第一个签。崔彦洲第二个。其他施工队长也签了。
林烽把合同收好,站起来。
“行了。各回各家。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路通车。两个月后,教学楼封顶。”
姜百川没走。他蹲在墙角,翻着教材样本。
“林部长,教材真写不出来。核物理没人懂,空气动力学没人教。”
林烽说:“没人懂就请人。请外国人。”
姜百川说:“外国人贵。”
林烽说:“贵也得请。学生没课本,学什么?”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递给林烽。
“老林,别急。教材的事,慢慢来。”
姜百川说:“不能慢。明年开学,学生等着用。”
林烽挠头:“那你到底要多少时间?”
姜百川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三个月,我写出五门课的教材。但得有人帮我。”
林烽说:“谁?”
姜百川说:“楚望山写核物理,凌长风写空气动力学,苏瀚文写芯片工艺,卫振邦写装甲设计,秦茂写导弹原理。”
林烽笑了:“你倒是会找人。”
夜里,工地上一片漆黑。
田承业蹲在戈壁滩上,看着刚挖的路基。崔彦洲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图纸。
“老田,这路能修通不?”
田承业说:“能。一个月后,通车。”
崔彦洲说:“那教学楼呢?”
田承业说:“两个月后,封顶。”
远处,打桩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一下,闷雷似的。
林烽没来。他在办公室接电话。五个项目,五个工地,五个负责人,全是问题。他嗓子已经哑了,但电话还在响。
苏婉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
“老林,你该歇歇了。”
林烽说:“歇不了。学校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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