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机场拥抱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脑海时，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酸涩感，如同最纤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那不是嫉妒，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失落，一种意识到某种可能性的门正在缓缓关闭的怅惘。
她想起庆功宴那晚，天台上并肩而立时，他说的“重整河山”；想起茶室里，他沉稳从容地接下她所有试探；想起自己一次次破例，为他提供资源，为他牵线搭桥……
那些看似纯粹出于商业利益的互动背后，是否也掺杂了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一丝不同寻常的关注？
“苏总？”秘书见她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苏清月猛地回神，眼底那一瞬间的恍惚迅速被惯有的冷静取代。她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通知市场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果决干练，“抓住这次舆论热度，可以适当推出与我们和定寰合作项目相关的宣传，借势而为。”
“是，苏总！”秘书连忙记下。
“另外，”苏清月顿了顿，补充道，“以我个人的名义，给林总和叶小姐各送一份压惊的礼物。叶小姐那边，选一些安神的补品和……她喜欢的古典乐唱片。林总那边，”她沉吟片刻，“就送一套他可能会感兴趣的，绝版的《战国策》吧。”
礼物既要周到，又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好的，我马上去办。”秘书应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清月一人。
她缓缓靠向宽大的椅背，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惯常清冷孤傲的面容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不是叶诗涵，可以将汹涌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宣之于口，在万众瞩目下紧紧拥抱。
她也不是秦雪，可以将关心藏在职责和警告之下，别扭却真实。
她是苏清月，是清月集团的掌舵人，是江城商界公认的冰山女皇。她的世界里，理性永远主导着感性，利益权衡往往先于个人情感。
她对林风的欣赏，或许早已超越了纯粹的商业伙伴范畴。但那刚刚萌芽、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情感，还来不及生长，便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机场的那一幕，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了某些她不愿直视的事实。
她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平板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欣慰，是真的。为他的成功，为定寰的壮大，也为自己的眼光。
而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楚，也是真的。为她自己那尚未开始，或许就已悄然落幕的……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心动。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重新打开了桌上的文件。
感情用事，从来不是她苏清月的风格。
前方的路还很长，清月集团需要她，苏家也需要她。
至于其他……
她将那份微妙的酸楚悄然压在心底最深处，如同封印一件珍贵的、却不再适合示人的藏品。
手机响起，是林风发来的信息，内容简洁：
「已回国，一切安好。多谢苏总此前援手。另，城东项目可择日详谈。」
公事公办的语气。
苏清月看着那条信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涩意。
她回复，同样简洁利落：
「收到。祝贺平安归来。项目事宜，我让项目部直接与钱总对接。」
她放下手机，将杯中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却提神。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依旧挺拔傲然。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
而她的战场，始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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