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时远远望见国公夫人与沈清钰相携而归,悬着的心这才落定。
只见国公夫人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而沈清钰却似有些神思不属。
直到对上秦牧时的目光,那人才如梦初醒般展颜一笑。
此时宴席将尽,几个孩子吃得小肚皮圆滚滚的,与闵玧丞这位大伯熟稔起来,便由他领着去国公府的后花园散步消食。
沈清钰见状,连忙告罪一声,牵起大宝小宝的小手,快步追了上去。
秦牧时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
不知母亲方才与钰哥儿说了些什么,竟让他这般心神不宁。
“牧时啊。”闵修远轻唤一声,“随为父去书房坐坐可好?”
书房内,冬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瓷茶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袅袅茶香在静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闵修远轻抚杯沿,沉吟片刻后开口道:“钦天监反复推算,十二月初六乃上上吉日,最宜在家庙举行认祖归宗大典。届时将请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们见证,将你的名字正式记入族谱。”
秦牧时恭敬地欠身:“父亲思虑周全,儿子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闵修远放下茶盏,目光在儿子俊朗的面容上流连,眼中满是慈爱。
他踌躇片刻,终是试探道:“牧时啊,待典礼过后,你们一家可否……搬回国公府常住?”
见儿子神色微动,又连忙补充道:“几个孙儿活泼可爱,我们老两口实在喜欢得紧。清钰这孩子知书达理,与你母亲相处得也甚是融洽……”
秦牧时望着眼前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国公爷,此刻却在自己面前如此小心翼翼,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父亲不必如此,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典礼后我们便搬回来住。只是……”
他顿了顿,“秦家养育之恩重如山岳,儿子想时常回去尽孝。”
闵修远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却又强自按捺住激动,轻咳一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搓着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眼看就要年关了,不如请你养父一家都来府上团聚?我们两家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团圆年!”
说着又忍不住补充道:“你们住的院子正在收拾,你和清钰若有什么心仪的摆设,尽管与我说,我让人去库房取来。”
秦牧时望着父亲眼角泛起的细纹,忽然忆起幼时在乡间,严叔衡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问他可想吃糖糕。
“好。”他轻声应道,嗓音有些发紧。
窗外一树腊梅正吐着幽香,清冽的香气随风潜入。
闵修远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掩不住满心的欢喜。
辞别国公府众人回到秦府后,秦牧时处理完公务已是夜深。
当他踏入暖阁时,只见烛影摇曳间,沈清钰正倚在雕花窗棂前出神。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在想什么这般入神?”秦牧时上前握住他微凉的指尖,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形,他不由放柔了声音:“父亲今日提及,希望我们在典礼后搬回国公府常住。”
沈清钰的身子明显一僵,旋即又缓缓放松。
他脑海中闪过那包被小心藏在抽屉深处的“秘药”,以及今日国公夫人拉着他的手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语。
“往后……我们就要长居京城了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入夜色。
秦牧时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迟疑,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沈清钰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上的暗纹,“只是……香山县那边……”
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秦牧时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泛起笑意:“我倒是忘了告诉你。太子表哥已应允,待我年后入职市舶司,便设法调任广陵府。我们不会在京城久留,很快就能回香山县了。”
沈清钰闻言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的?那太好了!我想家想爹娘了,还有那些铺子的账目要打理。”
他的声音渐渐轻快起来,“对了,小宝年后要入学,正好可以和晏儿、玥儿一起去大哥的学堂……”
烛光跃动间,秦牧时凝视着他瞬间鲜活起来的眉眼。
方才还笼着轻愁的面容,此刻已染上明媚的神采,仿佛春雪初融。
他将沈清钰搂得更紧了些:“就像你想家一般,我何尝不想?我和冬木商行的根基都在广陵府和香山县。”
沈清钰仰起头,眼中带着关切:“可是,国公府这边……你刚认亲,能割舍得下吗?还有,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舍得让你离开吗?”
“无妨。”秦牧时抚平他微蹙的眉心,“父亲知晓此事。母亲这边……不是还有大哥尽孝吗?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话锋一转:“对了,濯缨阁京城分店就开在冬木商行旁边,另外在京郊开了个作坊,专门处理收来的鸭绒鹅绒。”
秦牧时顺势将话题转移到羽绒服、羽绒被的生意上。
乾安帝要求定制一批羽绒服赐予朝廷重臣及宗室,这几日要先把铺子开张的事宜安排妥当。
沈清钰的注意力很快被引到生意上,认真地与秦牧时讨论起细节来。
不过秦牧时并未让他过多操劳,铺子的事一力承担,只让沈清钰负责画些设计图纸。
两人在烛光下细细商议,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
接连几日风平浪静,闵玧丞负手立于回廊之下,冷眼瞧着闵玧其一家正收拾行装陆续搬离国公府。
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还算识趣,没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这些日子,闵玧其曾多次求见国公爷与夫人,却都被下人客客气气地挡在了门外。
既然已决意此生不相往来,就不该再给彼此留什么念想,这般干脆利落,对谁都好。
也休怪国公府这般绝情——闵玧其已在这高门大院里享了二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如今也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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