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晒了三天,金黄的麦粒铺在谷里的空地上,厚厚一层,太阳一晒,泛着白花花的亮光。小雨光着脚在麦粒上踩,脚趾缝里钻满了麦粒,痒酥酥的。小曼也光着脚,两个人在麦粒上跑来跑去,留下一串串脚印。刘成用木锨翻麦子,一锨一锨扬起来,麦粒落下来,麦糠被风吹走,飘到远处的地里。
幽灵蹲在麦堆旁边,用手扒拉着麦粒,捡出里面的小石子、土块。他捡得很慢,每一颗都仔细看。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帮他捡。她捡得快,一把抓起来,把小石子扔掉,再把麦粒放回去。幽灵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爷爷,麦子晒干了,能磨面了吗?”
幽灵想了想。“快了。再晒两天。”
小雨把一颗小石子扔到远处。“磨了面,蒸馒头。”
父亲在仓库里收拾粮囤。去年的陈粮腾出来,喂了鸡,粮囤扫干净,铺上干稻草,等着新麦入仓。他蹲在粮囤里,用手摸了摸稻草,干,软,厚实。他站起来,爬到粮囤外面,把麻袋一袋一袋搬进去,麦粒倒进粮囤,金黄的,哗哗响,尘土飞扬。
老吴拄着拐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父亲忙活。“老沈,今年的麦子好。”父亲把空麻袋扔在地上。“好。粒饱,没虫。”老吴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那满满一粮囤的麦子,看了一会儿,拄着拐杖走了。
冰凌在卫生所里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冰凌,今年麦子丰收了。”冰凌头也没抬。“你说了好几遍了。”老吴把拐杖靠在桌边。“高兴。多说几遍。”冰凌抬起头看着他。“吴叔,你以前种过地?”老吴想了想。“种过。年轻的时候,在老家。后来不种了。”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麦地,麦子收完了,地空了。“种地好。种地踏实。”
赵小梅在屋里给父亲做鞋。麦收完了,天热了,棉鞋穿不住了,她给父亲做单鞋。鞋面是黑布,鞋底是袼褙,一针一线纳得密密实实。赵德厚坐在床边看着她。
“小梅,别做了。买一双。”
赵小梅头也不抬。“买不到。这里哪有卖的。”赵德厚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她手里的鞋底,针脚密密的,每针的距离都一样,比去年纳得好多了。她的手还是那样,骨节突出,指甲凹陷,但动作比以前稳了,针脚也比以前齐了。
白鸽坐在门口,手里没有书。她看着那些在麦粒上踩来踩去的孩子,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慢慢走到麦堆旁边。她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麦粒,看了看,金黄的,饱满的。她把麦粒放回去,站起来。
李淑芬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妈,你小心点,别摔着。”白鸽摇头。“不碍事。”她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粒。“今年的麦子好。”李淑芬点头。“好。”白鸽没有再说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麦粒。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麦地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父亲站在空荡荡的麦地边上,看着那片光秃秃的麦茬地。幽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爷爷,回去吃饭了。”小雨跑过来,拉着幽灵的手。幽灵被她拉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麦茬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晚上,食堂里煮了面条。新麦磨的面,白,软,面条煮出来滑溜。老吴端着碗,吸溜吸溜吃。小雨端着一碗,蹲在门口吃。幽灵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沈飞端着一碗面条,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他把面条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去。
陈岚在峡谷入口等他。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麦子收完了。”陈岚说。沈飞点头。“收完了。”“今年收成好。”沈飞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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