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他对苏援琴的了解,她是绝对做不出在五一劳动节这种日子,占用宝贵的长途线路,只为了跟自己闲聊家常这种事的。
她骨子里有着大家闺秀的教养,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
更何况,她刚才说话的语气虽然带着喜悦,但那背后,明显压抑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张。
“援琴阿姨,”沈凌峰的声音微微一沉,敏锐地切入了正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啊……我……其实……”
电话那头的苏援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顿时慌乱了起来,声音变得吞吞吐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想问问你……”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没说出来。
沈凌峰甚至能通过听筒,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除了苏援琴急促的呼吸声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以及低声的催促。
“小妹,你快说啊!看看小峰有没有办法!”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带着哭腔,甚至透着一丝几近崩溃的绝望。
沈凌峰立刻听出来了,那是苏援红,那位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向来以干练、沉稳、雷厉风行着称的苏家二女儿。
当年在京城医院的长廊里,面对父亲苏老将军病危的噩耗,她虽然焦急落泪,但也未曾像现在这般失态。
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位女强人崩溃到这种地步?
“小妹,把电话给我!我来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抢夺声,紧接着,话筒里换了人。
“喂!小峰!我是你援红阿姨!”
苏援红的声音直接通过听筒砸进了沈凌峰的耳朵里,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是声带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援红阿姨,您别急,我听着呢。出什么事了?”
沈凌峰没有去安慰她“别哭”,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处于极度恐慌中的人来说,理智的倾听和引导,比任何轻飘飘的安慰都要有效。
“小峰……阿姨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帮阿姨……一定要帮帮阿姨……我……我……”
苏援红在电话那头终于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沈凌峰静静地拿着听筒,目光望着街对面斑驳的砖墙,任由苏援红发泄了十几秒钟的情绪。
他心里在快速地盘算着。
能让苏援红说出这种话,只有一种可能——她的至亲出事了。
苏老将军?不可能,自己已经通过望气术看过,老爷子在经过百年人参的调理之后,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卢建宇?她丈夫?也不像。
那就只剩下她的孩子了。
“援红阿姨,”沈凌峰的声音如同深潭中的古井,不起波澜,却有着定海神针般的作用,“深呼吸。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时间紧迫,长途马上要断了,说重点。”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电话那头的苏援红瞬间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狠狠地抽噎了一下,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尽量清晰的语速,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是婷婷……我的女儿,侯婷婷,她出事了!”
侯婷婷?
沈凌峰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苏家家宴上见过的那个短发女孩。
那是一个充满朝气和理想主义的年轻姑娘,大学学的好像是新闻专业,毕业后进了京城一家很有分量的报社当记者。
“她去了阮南。”苏援红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懊悔,“她是非说要去一线采访,记录最真实的战争。我拦不住她……我真的拦不住她啊!”
“阮南……”
沈凌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他当然知道阮南是什么地方。
这段时间,南方的那个邻国正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泥潭战争,漂亮国在那里投入了海量的兵力。
而华夏为了保家卫国、支援邻邦,也派出了大量的军事顾问、高炮部队和后勤保障部队。
那里,是真正的修罗场,是绞肉机。
“她这次去的是高平地区。”苏援红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大哥家的长子苏国梁,正好是驻扎在那里的后勤二团的团长。我们本来想着,有国梁照看着,她就在后方写写稿子,拍拍照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是呢?”沈凌峰敏锐地抓住了转折点。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国梁打来紧急电话,说婷婷……失踪了!”
“失踪?”沈凌峰眉头一皱,“在国梁大哥的防区里失踪了?”
“不是在防区里!”苏援红哭喊道,“这死丫头胆子太大了!她为了拿到第一手的新闻材料,竟然背着国梁,带着国梁派去保护她的一个班的精锐侦察兵,深入了边境线附近的一片原始丛林里去采访当地游击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记者,带着一个班的兵力,钻进了战争前线的原始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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