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最后留下的影像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但那十二面巨镜的景象却深深烙在每个人脑海中。钟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小丑试图修复彩虹喇叭时发出的“滋啦”电流声。
“镜子……镜子里的种子在笑？”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母亲绝不会那样笑——她连笑这个概念都嫌多余！”
冰父从石柱封印中脱身后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调息，此刻缓缓睁眼：“那不是笑。是镜像污染扭曲了情感表达，喜悦、愤怒、悲伤……在镜中都会被折射成类似‘微笑’的扭曲表情。”
“但为什么种子也会被污染？”霜抱着胳膊，“审计部的目标不是陆缈和女娲吗？”
“因为种子网络。”悖论之囚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之前记录的种子共鸣数据，“当陆缈和女娲的情感被镜像置换时，他们之间的情感纽带——其中一部分是通过种子网络建立和强化的——成了污染传播的通道。就像病毒感染了神经网络。”
序的数据眼快速闪烁：“推理成立。种子网络本质是情感与规则的共鸣体系，当核心节点（陆缈和女娲）发生畸变时，整个网络都可能被波及。”
女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还能感觉到陆缈记忆里那些细微的情感波动：第一次领薪水的雀跃，弄丢重要文件时的慌乱，还有……深夜独自仰望星空时，对“神话是否真实”的莫名向往。
那些不属于她的情感，此刻像潮水般在意识边缘起伏。她抬眼看向陆缈，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属于女娲的、亿万年沉淀的悲悯，也有属于陆缈自己的、凡人特有的坚韧。
“我们需要去记忆之海。”陆缈说，语气是女娲式的决断，但用词是陆缈的习惯，“趁污染还没扩散到整个网络，得把那些镜子处理掉。”
“怎么处理？”布伦希尔德握紧长枪，“打碎？封印？还是……”
她的话被窗外突然亮起的光芒打断。
不是一道光，是十二道——从记忆之海方向射来，精准地穿透钟楼屏障，在顶层地面上投下十二个扭曲的光斑。每个光斑都在蠕动、变形，渐渐凝聚成……人形。
不，不是完整的人形，是半透明的、像水银构成的轮廓。轮廓的面部模糊不清，但身形特征依稀可辨：有的高大如冰父，有的灵动如幽，有的缭乱如……
“是我们的倒影？！”乱惊呼出声，马赛克身体因为震惊而变成了一团乱码。
十二个水银轮廓完全成型后，齐刷刷地抬起头。它们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着。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不是用声音，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混合了所有种子特质的诡异共鸣：
“为……什么……抗拒……”
“我们……是你们……更完整……”
“镜子……里……才是……真实……”
话音落下，水银轮廓同时扑向各自对应的本尊！
战斗瞬间爆发。
冰父的倒影化作流动的银色寒流，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出扭曲的冰花——那不是美丽的结晶，是像破碎镜面般狰狞的冰刺。真正的冰父抬手筑起冰墙抵挡，两股寒流对撞，炸开的冰雾中映出千百个碎裂的倒影。
焰的倒影是一团银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他人的“存在感”都吸入其中。焰的真身怒吼一声，金色火焰化作巨鸟扑上，金银双焰在空中撕咬纠缠，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火星般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里闪过的是焰童年时被其他火焰生命孤立的画面。
“它们能读取我们的记忆弱点！”焰在战斗中吼道。
最诡异的是幽的倒影——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换的银色雾气，但雾气中总浮现出幽最想忘记的画面：某次任务中因犹豫而未能救下的文明，对某个已逝挚友未能说出口的告白……幽的真身颤抖着，灰雾变得稀薄。
“不要看那些画面！”女娲银光扫过，为幽撑起一道精神屏障，“那是镜像污染在利用你们的情感漏洞！”
陆缈想帮忙，但刚一动，就有三个水银轮廓同时转向他——冰父、焰、幽的倒影分出一部分，融合成一个三头六臂的银色怪物，直扑而来。
“它们优先攻击污染源！”序快速分析，“陆缈和女娲是镜像的核心，倒影们本能地想吞噬他们来完成‘镜面统一’！”
三头怪物已到面前。陆缈下意识后退，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同时闪过三段记忆：冰原上孤独跋涉的寒冷（冰父）、火焰中涅盘重生的剧痛（焰）、迷雾里永失所爱的茫然（幽）。
那些情感太过强烈，冲击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陆缈！”女娲的声音穿透混乱。
她一步踏前，银发飞扬，秩序之力如潮水般展开。但这次不是攻击，是“编织”——她以陆缈的美学概念为经线，以自己的秩序之力为纬线，在虚空中织出一张巨大的、暖金与银白交织的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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