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在钟楼住满七天的时候，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偷吃。
清晨，焰刚烤好一盘蜂蜜面包，转身去拿果酱的功夫，盘子就空了。
她回头，看到一团黑色的毛球正趴在角落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角还粘着面包渣。
“小黑。”焰面无表情地喊。
小黑猛地抬头，嘴里的面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呜”。
“那是给所有人吃的。”
小黑眨眨红眼睛，伸出小爪子，把藏在身后的半块面包推出来。
推到一半，又缩回去一点。
再推出来一点。
再缩回去。
最后它一狠心，把整块面包都推出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焰，小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焰看着那块沾满口水的面包，沉默了三秒。
“算了。”她转身又端出一盘，“吃吧。”
小黑欢呼一声，一头扎进新面包里。
第二件，是跳舞。
下午，乱的三百分身在广场上排练新节目——集体踢踏舞。
小黑蹲在角落看了半天，忽然跳起来，冲进队伍中间，跟着节奏开始蹦跶。
但它腿太短，跳不起来，只能原地上下蹲起。
三百个分身看着这团上下耸动的黑球，笑得东倒西歪，队形全乱了。
“小黑！”乱的本体喊，“你捣乱！”
小黑停下，委屈地看着他。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蹦——
这次跳起来了。
虽然只有一厘米高，但确实是跳起来了。
落地时没站稳，骨碌碌滚出去三圈。
三百个分身同时鼓掌。
小黑爬起来，抖抖毛，尾巴翘得老高。
它学会了跳舞。
第三件，是保护。
傍晚，小简带着五个小家伙在窗台上数糖。
二十九颗了——加上小黑用能量凝成的那颗小小的黑糖。
小简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
窗外的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狼，不是金色眼睛，是另一种东西。
一团黑影，比虚空狼大三倍，没有固定形状，像一片流动的墨汁。
序的警报响起：“检测到未知生命体！级别——无法测定！”
那团黑影已经扑到窗前。
目标很明确——那二十九颗糖。
“不好！”光光瞬间张开光芒屏障。
但黑影的速度太快，直接穿透屏障，向窗台卷去。
就在它的触须碰到第一颗糖的瞬间——
一团黑色的毛球从旁边撞了过来。
小黑。
它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团黑影。
“呜——！”小黑的叫声第一次不是奶声奶气，而是带着怒火的咆哮。
黑影被撞得一滞。
小黑回头冲小简喊：“呜！呜呜！”
虽然听不懂，但所有人都看懂了——它在说“快带着糖走”。
小简愣住了。
这个七天前还在偷吃面包、滚面粉袋、被戳肚子就翻肚皮的小东西，现在挡在最前面，面对着比它大三百倍的敌人。
“小黑！”她喊。
小黑没有回头。
它全身的毛炸开，原本软塌塌的小身板硬是膨大三倍，红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它再次扑向黑影。
黑影被它撞得连连后退，但很快稳住阵脚，分出十几道触须缠向小黑。
小黑左躲右闪，但还是被一道触须缠住后腿。
它被提到半空，四条短腿乱蹬。
“小黑！”小简的橙光炸开，“放开它！”
五个小家伙同时冲上去。
小小的光丝盾牌挡在最前面。
光光的光剑斩断缠着小黑的触须。
灰灰的灰针扎进黑影核心。
想的淡金大网罩住整个黑影。
小简的橙光化作一道利刃，直刺黑影正中心。
黑影惨叫一声，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小黑从半空掉下来，被小简一把接住。
它躺在小简手心里，浑身毛乱糟糟的，后腿还在流血，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它看着小简，轻轻“呜”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委屈，有骄傲，还有一点“我没给你丢脸”的得意。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了。
“傻瓜，”她抱着小黑，“谁让你冲上去的？”
小黑蹭蹭她的手心，又“呜”了一声。
它想说：因为那是你的糖。
你的糖，就是我的糖。
谁也不能碰。
夜里，小黑的伤口被霜冰镇处理过，被焰用火焰消毒过，被幽用祝福泡泡裹过，被乱的三百分身轮流探望过。
它躺在窗台上，周围是五个小家伙和二十九颗糖。
小简轻轻摸着它的头。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说。
小黑眨眨眼，不点头也不摇头。
小简看懂了——它在说“下次还这样”。
她哭笑不得，又舍不得骂。
窗外，虚空中，那团黑影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颗小小的珠子。
黑色的，透明的，中心有一点血红。
小简飘出去，把那颗珠子捡回来，放在二十九颗糖旁边。
第三十颗。
“这是你的战利品。”她对小黑说。
小黑看着那颗珠子，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珠子亮了一下，然后和小黑的毛色融为一体。
它打个哈欠，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远处虚空中，那双金色眼睛看着这一切。
它身后，那双更大的眼睛也在看。
“那只小狼。”更大的眼睛说。
“嗯。”金色眼睛应道。
“它刚才用的力量，不是虚空狼的。”
金色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是‘守护’。”它说，“最原始的那种。”
更大的眼睛没有说话。
但它看着那只蜷缩成一团的黑色小毛球，眼神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敬意。
因为它知道，那种力量，它自己都没有。
钟楼最底层，那间储物间里。
第零个光团微微闪烁。
它透过层层楼板，看着上面那团小小的黑色毛球。
然后它轻轻笑了。
“三亿年了，”它喃喃道，“终于看到有人比我勇敢。”
它闭上眼睛。
但它记住了那只小黑狼的样子。
记住了一个词：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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