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离夜不是最早发现影蜕的人。”林阳接过他的话，脑子里无数条线索正在飞速地拼接在一起，“你记得柳三问说过什么吗？九幽骨悬浮在寒泉核心的时间超过了千年。影蜕母体在那块玄冰上存在了至少上千年，离夜只是六十年前才激活了它。但上千年的时间里，有没有可能——有人比离夜更早地接触过母体？或者，母体在上千年的时间里，曾经分出过别的分支？”
铁岳把木盒翻过来看底部。盒底的木板年久腐朽，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侧面一直延伸到正中央。裂缝里夹着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暗褐色丝状物，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根放在测灵盘上，盘面的指针猛地跳到最高点然后停住不动了。
“活的。”铁岳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也因为愤怒，“这种细丝是影蜕传播的一种形态。离夜用的寄生方式是虫卵，虫卵孵化之后变成虫体，虫体再扎根在宿主身上。但这种细丝不是虫卵，是母体在特定条件下直接分化出来的‘根须’。它比虫卵更原始也更隐蔽，可以在地下休眠上百年，等待合适的条件重新激活。”
“什么是合适的条件？”战无极问。
“阴气。”古明月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冷得像刚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影蜕的原始形态需要极寒和极阴的环境才能存活。九幽寒泉的万年玄冰就是最理想的环境。但如果母体在千年之前曾经分出了一条根须，顺着地脉阴气漂流到了这个地方，然后被八十年前埋进井底的这盒手指骨所散发出来的执念阴气所吸引——”
“根须附着在手指骨上休眠了八十年。直到半个月前，”林阳把所有的线索全部串了起来，“老赵头从井里打水调石灰，把含有根须碎屑的井水抹到了祠堂的墙上。根须被石灰封在墙里，开始复苏。复苏过程中释放的阴气和死者的执念混合，形成了每天晚上子时出现的血手印。老赵头是第一个接触井水的人，他可能喝过井水，或者手上的伤口碰到了井水里的根须碎屑——根须进入他的身体之后寄生在了他身上，然后四天前他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刘文远抖抖索索地问。
林阳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祠堂后院的角落里，从一个破木桶里找到了小半桶没用完的石灰浆。他用剑尖蘸了一点，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灰白色的石灰浆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极细极细的暗褐色丝状物在石灰浆里缓缓蠕动，像是寄生虫在宿主组织中爬行。
“老赵头的尸体还在不在？”林阳问刘文远。
“还在他家里，没入殓——因为死得太蹊跷了，我没敢让人动他的尸体，想等修士来看过再做处理。”
“带我们去看。”
老赵头的家在镇子北边，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堆着一捆劈好的柴火和一个已经干了的石灰桶。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堂屋正中用两条长凳架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老赵头的尸体，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
林阳掀开被子的一角。老赵头的脸上带着刘文远描述的那种“安详”的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混浊了，但眼白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正常尸体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暗褐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球内部往外渗透。他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自然弯曲着，指甲盖下面的颜色也是暗褐色的，和眼白的颜色一模一样。
林阳拔出腰间的铁剑，用剑尖轻轻拨开老赵头右手的袖口。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了大半的旧伤疤——看起来是干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伤口不大，但很深。伤疤的边缘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种暗褐色的细丝，和木盒底部夹着的那种丝状物完全一样。
“根须是从这道伤口进去的。”林阳把铁剑收回腰间，将被子重新盖上，“他刷墙之前用井水调石灰，手上的旧伤碰到了井水里的根须碎屑。碎屑从伤口钻进血液，寄生在了他体内。”
“他的死因是什么？”战无极问。
林阳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答案：“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表情安详，眼睛睁着——是因为根须在他体内生长了半个月之后，最终侵入了他的大脑。侵入大脑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所以表情是安详的。但眼睛睁着，是因为根须在侵入大脑的最后一刻刺激到了视神经，让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东西。不是他‘不该看到的东西’——是根须让他看到的。影蜕在寄生的最后阶段会释放一种致幻的灵力波动，让宿主在死前看到最深的恐惧。”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息。刘文远已经瘫坐在门槛上，脸色灰白如纸。
“那面墙怎么办？”他颤着声音问。
“烧了。”古明月说。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连墙带石灰全部烧干净。石灰里混了根须碎屑，不烧干净的话，只要有一个毫末残留，根须就可能继续扩散。用火烧，火里加桃木炭和朱砂粉，高温加阳气双重克制，能把根须彻底烧成灰烬。”
“镇子里其他人有没有事？”刘文远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一次是铁岳回答的。他把测灵盘重新拿出来，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去老赵头家的厨房检查了水缸和井水。测灵盘的读数在井水里面明显偏高，但远不如祠堂枯井里那个木盒的浓度。
“井水里有微量的根须碎屑，浓度很低。喝了井水的人应该不会有事——胃酸和阳气会把微量的根须杀死。只有直接进入血液的伤口才会被寄生。你通知镇上所有人，最近三个月不要喝生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了再喝。有外伤的人来找我们处理，我们用阳火符把伤口里可能残留的根须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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