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大厦顶层，应龙的临时套房。窗外是暮色沉沉的天空，远处的北部森林在最后一丝天光中如同一片沉默的墨色轮廓。
套房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将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应龙坐在窗边的一张扶手椅上，赤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白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侧和椅背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穷奇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实验卡住了。培养的躯壳能够成形，但始终无法凝聚本源。”
“没有本源，就没有战斗力，只是一具活着的空壳。”
穷奇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想要突破，大概率需要炼妖壶。只有用炼妖壶，才能将夔牛的本源分离出来，注入新的躯壳中。”
“没有炼妖壶，这个实验可能永远都停留在这一步。”
应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森林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那声音很轻，如同一片落叶触碰水面。
“老大，能不能想办法和麒麟交换一下？”穷奇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用别的圣器换炼妖壶，或者用其他条件谈。这样实验就能推进，您的计划也能更快实现。”
应龙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窗外那片森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炼妖壶是麒麟的根基，他不会轻易交出来。”
“即使他愿意，也一定会附带条件——那些条件未必是我愿意承受的。”他顿了顿，“不过，你的想法确实不错。”
穷奇没有接话。
应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轻：“交换也不是不行。但用圣器交换太明显了，容易引起凤凰的注意。”
“麒麟那个人，你越想要什么，他越不会给你。换个方式，让他以为是自己主动愿意用炼妖壶来交换的，而不是我们开口去要。”
“让他以为这个选择是他在帮我们，而不是我们在求他。”
穷奇沉默了片刻：“制造一个契机？”
“对。一个让他觉得炼妖壶留在自己手上已经没有那么必要，转而换成别的东西更加划算的契机。”
应龙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件事不急，等雪城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再来考虑。”
穷奇没有再追问：“明白了。”
应龙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膝边，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森林。
远处，北部森林的轮廓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变得更加模糊，如同一道正在被黑暗吞没的屏障。
他的手指重新开始轻轻叩击扶手，不急不缓，像是在等待什么。
......
江南，水榭。细雨如烟，将整座园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莲池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雨滴打在荷叶上，发出淅淅索索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莲叶的微腥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沉水香清苦的余韵，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水榭的檐角挂着几串水珠，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水榭的门被推开了。老者走了进来，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葛衣素袍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泥渍和淡淡的血迹，衣摆边缘有几道被撕裂的痕迹，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头发比之前更加花白了，几乎找不到几根黑色的发丝，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布满血丝，眼下有一片深重的青黑。
他走到软榻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莲池，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卸下了某种强撑了很久的东西。
鲲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面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
他的步伐还算稳，但每一步都能看出那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扶着门框的边缘，走得很慢。
他走到老者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莲池。
两人沉默地站了很久。雨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又很快消散，如同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鲲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莲池，看了很久，久到雨滴在荷叶上汇聚成一颗颗水珠，沿着叶脉缓缓滑落，坠入水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光靠我们两个人，是不行的。”
他转过身，看着鲲，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们需要找别人帮忙。”
鲲看着他：“找谁？”
老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莲池：“不知道。但总得去找。不能再等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圣器只剩下几个了，等到所有圣器出现，平衡就会被打破了......”
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张苍老的、疲惫的侧脸。
他看见老者佝偻的脊背，看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他花白的头发在从窗口涌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陪你一起......”
老者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雨依旧在下，滴落在莲池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如同那些正在展开的、还不知道会通向何处的路。
......
雪城北部森林，深处。树冠在头顶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几缕细碎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枯叶上，像是被揉碎的金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脚下的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层柔软的海绵吸收了所有的声响。
周围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没有风穿过树梢时该有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森林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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