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高原的秋,总裹着一层黄土的厚重。铜川陈炉古镇的山坳里,千年不熄的窑火顺着山势铺展开来,青灰色的匣钵墙层层叠叠,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守着这座耀州窑的活化石古镇。罐罐墙的缝隙里钻出来的野菊开得正盛,风卷着瓷土的清润气息,混着远处窑火的烟火气,把这座藏在黄土高原深处的古镇,衬得既有千年瓷都的厚重,又带着山野间的鲜活。
古镇最深处的坡道旁,有一间不起眼的陶艺工作室,门楣上挂着一块榆木匾,刻着“砚陶坊”三个字,笔意朴拙,是主人许砚亲手写的。
许砚今年二十七岁,西安美院陶艺系毕业三年了。同班的同学大多留在了西安,要么进了美术馆,要么开了商业设计工作室,唯独他,背着一箱子刻刀和拉坯机,回了老家陈炉古镇,守着一间祖上传下来的老窑洞,开了这家小小的陶艺工作室。
陈炉古镇是耀州窑的发源地,宋代“十里窑场”的盛景虽早已远去,可镇上的人家,依旧家家户户做瓷、烧瓷,守着千年的手艺。只是这些年,古镇成了网红旅游地,来的游客多了,原本纯粹的手艺,也渐渐变了味。有人把粗制滥造的新瓷做旧,当成宋代古瓷卖,赚得盆满钵满;有人放弃了祖传的刻花手艺,专做网红打卡的小摆件,把耀州瓷的风骨丢得一干二净。
许砚是古镇里的异类。他不炒古瓷,不做网红款,只守着老祖宗的耀州窑刻花工艺,拉坯、利坯、刻花、施釉、烧窑,一步都不肯马虎。他的作品,胎薄如纸,釉色青润,刻花刀锋犀利,线条流畅,是古镇里少有的能守住耀州瓷本色的手艺人。可也正因如此,他的作品产量低,价格高,游客大多只愿意买几十块钱的小摆件,愿意花几千块买一件手工刻花瓷的人少之又少,工作室的生意不温不火,勉强能维持生计。
古镇里的人都说许砚傻,放着赚快钱的路子不走,非要守着老手艺饿肚子。连他的父母也劝他,要么去西安找份正经工作,要么跟着镇上的古董商学学,倒腾点古瓷,总比守着窑洞烧瓷强。可许砚只是笑笑,依旧每天守着拉坯机,握着刻刀,在素胎上一笔一划地刻着缠枝莲纹,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的野心,只想守着耀州窑的手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他不信什么一夜暴富的神话,更不信那些土里挖出来的古瓷能带来什么泼天富贵,直到那年深秋,一场意外,让他与一只宋代古瓶相遇,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年十月,古镇里修通村的旅游公路,挖掘机在古镇后山的坡地上挖地基,那里是宋代耀州窑的古窑址保护区,平日里不许随意动土,这次修路也是经过了文物部门的审批,全程有考古队的人跟着。许砚那天正好去后山取瓷土,路过施工现场,就看到挖掘机一铲子下去,翻出来一堆碎瓷片,还有几个完整的匣钵,滚落在土堆里。
施工队的工人围上去看了看,见都是些碎瓷片,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随手扒拉到一边,继续施工。许砚蹲下身,在土堆里翻看着那些碎瓷片,都是宋代耀州窑的青瓷残片,刻花的纹路依旧清晰,青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心里一阵惋惜,这些都是千年的老物件,就这么被挖出来,碎了一地。
就在他翻捡碎瓷片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拨开上面的黄土,一个完整的瓷瓶,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只宋代耀州窑的青瓷刻花梅瓶,高约三十公分,小口,短颈,丰肩,瘦底,圈足,瓶身刻着满工的缠枝牡丹纹,刀锋犀利,线条流畅,是典型的宋代耀州窑鼎盛时期的作品。瓶身的青釉温润如玉,带着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包浆,除了瓶口有一点点微小的磕碰,整个瓶子完好无损,连一丝冲线都没有。
许砚的心脏砰砰狂跳,拿着瓶子的手都微微发抖。他研究耀州瓷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馆藏的宋代梅瓶,却从来没有见过品相这么完美、刻工这么精美的,这绝对是国宝级的珍品,是从宋代的窑火里烧出来,在黄土里埋了近千年,完好无损地重见天日。
“小伙子,你手里拿的啥?”施工队的工头走了过来,看着他手里的瓶子,大大咧咧地说,“不就是个破瓷瓶子吗?工地上挖出来好多,都碎了,就这个完整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玩吧,不值钱。”
他们常年在工地上干活,挖出来的碎瓷片数不胜数,早就见怪不怪了,只当是个普通的旧瓶子,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许砚回过神,连忙从钱包里拿出身上所有的现金,一共两千多块,塞到工头手里:“王哥,这瓶子我不能白拿,这钱您拿着,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工头推辞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笑着说:“你这小伙子,就是实诚,一个破瓶子,还给钱。以后工地上再挖出来这东西,都给你留着。”
许砚抱着瓶子,像抱着稀世珍宝,一路快步回了自己的砚陶坊。他关上工作室的门,拉上窗帘,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在工作台上,拿软布轻轻擦去瓶身上的黄土,又用纯净水一点点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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