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院门口,楚双江轻轻抬手敲了敲门。
袁立春转过身,看到门口的楚双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双江来了,快进来。”
楚双江推门走进院子,随手带上门,快步走到袁立春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老领导。”说着,将手里的布袋子放在茶几旁,“我路过茶叶店,看着这春神茶新嫩,给您带了两罐,还有点水果,都是些寻常东西,您别嫌弃。”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我一个孤寡老人,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空手来就行,陪我说说话就好。”袁立春摆了摆手,他指了指藤椅对面的小凳子,“坐吧,正想歇会儿,喝口茶。”
楚双江依言坐下,看着袁立春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动作从容,心里满是感慨。当年袁立春主政临海时,雷厉风行、威严有度,是让全市干部都敬佩又敬畏的老书记,如今退下来,褪去所有官职光环,反倒活得愈发通透淡然,这份心境,寻常人很难企及。
两人坐着闲聊了几句,楚双江说起市里近期的工作,袁立春听得认真,偶尔提点几句,话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即便退居二线,依旧心系临海的发展,这份情怀,让楚双江愈发敬重。
聊了约莫一刻钟,楚双江斟酌了片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缓缓开口,说出了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老领导,今日我过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袁立春放下搪瓷缸,看着楚双江,眼神温和:“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还有半个月就是您的七十大寿了。”楚双江语气恭敬,带着满满的诚意,“您为临海操劳了一辈子,带出来我们这么多老部下,这批当年您亲手带过的人,心里都记着您的恩情,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商量了,都想给您好好操办一下,热热闹闹过个寿,也算我们这些做门生的一点心意。”
说到这里,楚双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您性子低调,不爱铺张,所以不敢擅自做主,特意过来问问您的意思,这次寿宴,您看限制在什么范围、办个什么规模合适?我们都听您的安排,绝不违背您的心意。”
七十大寿,在民间本就是大寿,更何况袁立春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门生故吏遍布临海,若是大操大办,完全能办得风风光光。但楚双江太了解袁立春的性子,老人一生清廉简朴,最反感铺张浪费、大讲排场,更厌恶借着寿宴搞人情往来、攀附关系,所以才特意过来请示一下。
袁立春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泛起一丝感慨。时光飞逝,转眼自己已经七十岁了,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孤身一人过日子,本以为寿辰就简简单单过了,没想到这些老部下还记挂着自己。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对着楚双江说道:“双江,还有大家伙儿的心意,我心领了,心里记着这份情。但我这么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实在不想大操大办,这违背我一辈子的做事原则。”
“我这辈子,为官一任,只求问心无愧,退下来之后,就想图个清静。”袁立春语气愈发平和,“寿宴不用铺张,范围也别搞太大,就叫一些真心想来、念着旧情的老同事、老部下,凑个两三桌,坐在一起吃顿家常饭,聊聊天,就够了。”
“那些想着借着寿宴搞社交、攀关系、套近乎的,就别叫了。我退休这么多年,不想再掺和那些人情世故,更不想让寿宴变了味,只图一份真心,一份清净,就足够了。”
楚双江听得连连点头,老领导的想法,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他连忙应道:“您放心,老领导,我们都记着,绝对不铺张,不搞排场,安安静静给您过寿,绝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打扰您。”
楚双江心里琢磨着受邀人员的名单,斟酌了片刻,又开口问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他之前和其他老部下商量时,最为纠结的一件事:“老领导,那有个人,我想问问您的意思,咱们要不要请?”
“谁?”袁立春随口问道。
“现任市委书记,张文昌。”楚双江缓缓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当年的旧事,整个临海市的干部都心知肚明。袁立春在任市委书记期间,张文昌是市长,两人在工作上理念不同,政治策略分歧不小,为了临海的发展方向,没少在会议上争论,甚至一度闹得人尽皆知,在外人看来,两人算得上是“政敌”,斗得不算轻。
当年袁立春侧重民生根基,主张先夯实农业、水利、基层建设,稳扎稳打发展临海,步子求稳不求快;而张文昌更侧重城市建设、工业招商、经济提速,主张抢抓时代机遇,快速拉升临海的经济数据,步子迈得更大。两人的争论,始终围绕着临海的发展,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却也让不少人觉得两人关系不和,心存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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