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顺也知道,这是唯一能让段兆辉脱身、自己也能全身而退的办法,只能连连点头,答应配合。
几分钟后,徐慎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与此前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压抑。段兆辉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汪大顺则站在办公桌旁,低着头,弓着腰,满脸惶恐,浑身都透着紧张,仿佛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段兆辉见徐慎坐下,先是重重地冷哼一声,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汪大顺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徐厂长,实在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段兆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怒火,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旁的汪大顺,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我万万没有想到,咱们厂里竟然出现了这样诬陷他人、弄虚作假的害群之马!这份材料的事,我刚刚已经问清楚了,全都是汪大顺一个人搞的鬼!”
段兆辉说得声情并茂,一脸的痛心疾首,演技堪称精湛。
汪大顺也立刻配合着演戏,瞬间红了眼眶,脸上露出悔恨、惶恐的神情,扑通一声就朝着段兆辉和徐慎弯下腰,痛哭流涕地认错:“厂长,徐厂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跟厂长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怕自己工作失误被追责,就鬼迷心窍,伪造了假材料诬陷厂长,我对不起厂里,对不起领导的信任,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鞠躬,声音哽咽,哭得撕心裂肺,看起来悔恨至极,不知情的人,定然会被他这番表演打动。
段兆辉看着汪大顺的配合,心里暗自满意,脸上却依旧怒火中烧,厉声呵斥道:“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你身为厂里的老员工,却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性质极其恶劣,不仅严重违反厂规厂纪,更是辜负了厂里对你的信任!”
“对于你这种害群之马,我厂绝不姑息,绝不纵容!”段兆辉猛地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盯着汪大顺,一字一句,高声宣布,“我现在正式宣布,撤销汪大顺所有职务,即日起,开除厂籍,清除出南陵化肥厂,永不录用!”
“厂长!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汪大顺立刻发出一声哀嚎,哭得更凶了,双腿微微颤抖,一副绝望至极的模样,“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这份工作养活,您开除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开开恩!”
“国有国法,厂有厂规,你犯下如此大错,必须承担后果,求情无用!”段兆辉板着脸,语气坚定,丝毫不为所动,一副秉公执法、绝不徇私的模样。
一时间,办公室里,段兆辉的厉声怒斥、汪大顺的痛哭求饶交织在一起,一个演得义正词严、大义灭亲,一个演得悔恨交加、绝望无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场精心策划的双簧戏,演得淋漓尽致。
而自始至终,徐慎都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这场自导自演、拙劣不堪的闹剧。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点头认同,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看着他们卖力地表演,看着他们试图用这场荒唐的戏码,掩盖背后的贪腐真相。
徐慎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切都是段兆辉精心策划的戏。
汪大顺是段兆辉的人,这不过是段兆辉的丢卒保车之计,用开除汪大顺做幌子,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汪大顺身上,以此来撇清自己,平息自己的嫌疑,同时也给徐慎一个看似“满意”的交代。
这场戏,演给徐慎看,演给化肥厂的职工看,更演给背后的关系网看,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段兆辉本人清正廉洁,对下属的违规行为零容忍,化肥厂的问题,只是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与他这个厂长毫无关系。
至于汪大顺,看似被开除,实则不过是暂时避避风头,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段兆辉必然会在暗地里给足他好处,甚至安排更好的出路,这场所谓的开除,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表面文章。
段兆辉一边呵斥着汪大顺,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徐慎的神情,见徐慎始终静坐旁观,一言不发,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徐慎到底有没有相信这场戏,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能不能糊弄过去。
演了半晌,见汪大顺也哭得差不多了,段兆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赶紧滚!”
汪大顺见状,也知道戏该收场了,又哭着哀求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失魂落魄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等到汪大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段兆辉脸上的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歉意与无奈,他站起身,走到徐慎面前,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徐厂长,实在抱歉,让你看了一场笑话,都怪我平时对员工管教不严,才出现这种事,让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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