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堂，顾城在前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预约记录，微笑着从台后绕出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他穿过一条挂满了漫威经典角色海报的长廊，往里面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上，钢铁侠、蜘蛛侠、X战警的装裱海报依次排开，有些角色的电影版权虽然早就卖给了别家，但母公司的印记还在，毕竟是漫威创造出来的。
前台在一扇厚重的木质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侧身让顾城进去，同时朝里面说了一句：“帕穆特先生，这是您的客人。”
说完便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不算大，装修风格偏老派，跟楼下那些花花绿绿的超英海报完全不搭。
深色的木质书柜里塞满了精装漫画合订本和各式各样的行业奖杯，略显拥挤却又不失秩序。
墙上挂着的不是电影海报，而是几张泛黄的漫威老照片，看得出来，这位掌舵人骨子里惦记的还是那个在纽约街头起家的漫画作坊，而不只是电影银幕上的票房数字。
艾克·帕穆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朝顾城走来。
帕穆特个子不算高，身形偏瘦，一头灰白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背心，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看起来不像是娱乐公司的掌门人，倒更像是一个刚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来的老派会计师。
他一边走，一边伸出了手。
“你好，顾城先生。”
顾城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礼貌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他捕捉到帕穆特打量他时眼神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好奇。
帕穆特非常好奇这个拥有着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为什么会专程从大洋彼岸飞过来，对他们这家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漫画公司产生浓厚的兴趣？
这个问题，帕穆特在电话里第一次听到顾城来意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绕了好几圈了。
虽然两人通了电话，顾城在电话里也大致说了几句“我们老板对漫威有兴趣”之类的话，但说实话，帕穆特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
一个中国老板，隔着半个地球，怎么就盯上漫威了？
漫威的业务跟中国市场唯一的联系，也就是卖几本翻译漫画、偶尔授权几个玩具，还谈不上什么深度的商业关联。
短暂的打量在两人握手的那一两秒里就结束了。
顾城松开手，在帕穆特的示意下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皮质单人沙发上。
帕穆特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定，他没有让秘书倒咖啡，没有寒暄纽约的天气，也没有先聊几句美式商务场合常见的开场白，而是直接看着顾城，用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口吻开口问道：
“顾城先生，在电话里你说，你对我们漫威公司非常感兴趣，想要和我们达成一笔交易。现在你既然已经坐在我的办公室里了，那么这个交易究竟是什么，你总该说一下了吧？”
这话说得一点弯都不绕。
没有试探，没有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
顾城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不是没被帕穆特的直接给惊到，而是来之前早就做了功课。
关于这个帕穆特，顾城托以前在贝恩资本和暴雪娱乐的老同事打听了不少。
这个人，在好莱坞乃至整个美国娱乐产业里，都是出了名的低调。
公开照片极少，翻遍所有新闻网站也找不到他几张正脸照。
基本不接受采访，媒体打电话过去永远是被秘书挡回来。
明明掌管着一家娱乐公司，却刻意远离所有红毯和首映礼，能不去就不去。
这放在一个处处讲究曝光度和个人品牌的好莱坞圈子里，简直可以说是异类中的异类。
除此之外，帕穆特身上还有两个标签是圈子里无人不知的。
一是控制欲极强，公司的大小事务他都要过问，拍板权从来不放给别人。
二是极其抠门，对于高片酬、大预算一向是本能地抗拒。
面对这样一个性格分明、做事直接的人，顾城心里清楚得很，跟他玩虚的，只会浪费时间。
他不吃那套，也不屑于吃那套。
所以当帕穆特把问题直直地砸过来的时候，顾城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坐正了一下身子，目光平和地对上帕穆特的视线，回答同样直接：“帕穆特先生，我们老板对漫威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对超级英雄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他说完停了一下，给对方留了一秒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他看到了超级英雄叙事能够在全球电影市场上创造的巨大能量，也看到了漫威手里那些还没有被资本市场真正认识到的IP储备。”
“所以这次我专程过来，就是想跟您当面聊聊，看看我们能达成什么样的交易。”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既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遮遮掩掩。
但顾城心里其实清楚，把陆阳描述成“对超级英雄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的老板，这多少算是个话术。
陆阳究竟是对超级英雄的故事感兴趣，还是对超级英雄能带来的账本数字感兴趣，说实话，顾城自己也分不太清。
不过这并不重要，这只是一个开场白，是一个让双方能坐下来往下谈的由头。
在并购谈判里，没有人会傻到把自己的真实底牌第一句就亮出来。
顾城相信，坐在自己对面的帕穆特也不会在乎这种事情。
帕穆特不会关心那个远在中国的老板是不是真的喜欢看美国队长漫画。
他只会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这笔交易的条件。
出多少钱、占多少股、谁说了算。
这才是帕穆特脑子里真正在计算的东西。
帕穆特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稳地看着顾城。
他没有急着接话，像是在心里把刚才顾城那番话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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