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很简单，资本市场是最现实的地方，尤其是大A股的审核机构，对上市公司的风险把控极其严格。
一家影视公司，如果连自己主管部门那边的审批都过不去，连自己核心业务的正常运转都需要靠人疏通关系才能维持，那在证监会眼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带着这么大的政策风险，上市审核想都不用想，铁定过不了。
到时候不要说IPO被否，哪怕只是上市进程因为负面舆情被推迟几个月，市场环境一变，窗口期一过，华谊兄弟再想把上市这条路捡起来，付出的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就可能翻上好几倍。
而这个损失，一旦真的发生，那就绝对不是什么几百万、几千万的概念了。
一家民营影视公司，这几年辛辛苦苦拍片子、拉广告、做发行，一年到头能赚多少利润？
说破天也就最多大几千万，了不起过亿。
但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上市计划泡汤，华谊兄弟丢掉的可能是一次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式发展的唯一窗口。
这中间的损失，随随便便就要上九位数，甚至更多。
王中军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正是因为账算得这么清楚，他才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犹豫和拖延的资格。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哪怕那个可能看起来再渺茫、再难堪，他都得硬着头皮去试。
他不试，上市这事儿就悬了。
他试了，哪怕可能性很小，也总归有个转机。
在这种关头，别说丢面子了，就是让他自己亲自去磕头道歉，他都能豁得出去。
想到这里，王中军也不再跟自己较劲了。
与其坐在办公室里干发愁，不如直接把事情推一步。
他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翻到一个被他早就拉进了黑名单的号码。
屏幕上那个号码安静地躺在黑名单列表里，没有任何备注名字，但王中军心里非常清楚，那是刘晓莉的电话。
没错，王中军想到的那个有可能当中间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他组织水军往死里黑过的刘天仙。
这个逻辑说起来虽然有些讽刺，但王中军是认真推敲过的。
刘天仙是兰曦服饰的代言人，这个身份是公开的。
而且从李兰昨天打的那个电话来看，虽然说她的理由是王中军对刘天仙的抹黑已经涉及到了兰曦服饰，但是其中还是表现出了对刘天仙的维护之意，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李兰跟刘天仙之间的关系应该不差。
至少不是那种代言人和品牌方之间简单的商业合作。
如果刘天仙愿意出面帮他说几句话，去跟李兰解释一下说这一切都是误会、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了，也许李兰那边就能顺着这个台阶往下一步。
毕竟刘天仙是被黑得最惨的那一个，如果连她这个最直接的受害者都愿意出面来替王家兄弟说情，李兰就算不看在王中军的份上，看在自己代言人的面上，也可能会松动几分。
但是，王中军也同时非常清醒，这件事绝对不容易办。
就在几天之前，他王中军才亲自指挥着铺天盖地的水军，把刘天仙从头到尾黑得体无完肤，把她的家庭、她的资历、她的人品、她的每一部作品都翻出来羞辱了一遍。
不仅如此，他还在圈子里公开发了狠话，说要封杀刘天仙，要让华谊系的资源以后永远不再对她敞开门。
现在这才过了几天？风头还没过去，他就要自己把那些狠话全都吞回去，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舔着脸打通对方的电话，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帮忙。
这脸打得，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王中军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脸面，这一次怕是真的得被人扔到地上踩了又踩。
但是，哪怕是这样，这个电话他还是得打。
王中军在脑子里把利害关系重新掂量了一遍，一边是他的脸面，一边是华谊兄弟上市后可能带来的几十上百亿的估值和融资能力。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较，根本就不需要多想。
脸面不值钱，至少没有钱值钱。
对于商人来说，这句话虽然粗，但却是最大的道理。他王中军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骨头有多硬、脾气有多大，而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该低头。
该低头的时候还梗着脖子，那不是英雄，那是莽夫。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打这个电话，王中军就不再给自己留什么摇摆的余地了。
这件事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层风险。他把手机从桌上重新拿起来，打开设置里的黑名单列表，找到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咬了咬牙，按下了从黑名单移除的按钮。
然后他点开拨号盘，把那个号码重新输了一遍，盯着屏幕上跳出的那串数字看了大概有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般的沉稳力度，用力地按下了拨号键。
在首都的另一边，刘晓莉家的客厅里，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刘晓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脸上的表情带着连日操劳之后留下的疲惫。
这几天为了女儿的事情，她几乎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一遍一遍地托人打听消息，一遍一遍地想办法看能不能把网上的风波给压下去，但收效甚微。
圈子里的人都精得很，一看是二王在背后发力，谁也不愿意为了她们母女俩去蹚这趟浑水。
就在她出神地想着这些烦心事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晓莉探过身子，伸手把手机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王中军。
屏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的，就是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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