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天刚蒙蒙亮,金陵大学东侧那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已经腾起了经久不散的尘土。与十天前相比,这里不再是混乱、嘈杂、充斥着无措哭喊和愤怒口号的难民聚集地,而像一座沉默而高效的熔炉,正以最粗暴的方式,将两千块形态各异的生铁,反复锻打、淬火、成形。
“杀!”
“突刺!刺!”
“防左!刺!”
吼声震天,却整齐了许多,带着一种被压抑后的嘶哑和凶狠。两千士兵,分成了数个方块,在各自连排长的厉声呵斥下,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动作。刺杀训练,他们端着上了沉重木制假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真刺刀金贵,训练时舍不得用),弓步,拧腰,嘶吼着将“刺刀”狠狠捅向前方虚无的“敌人”。动作远谈不上标准漂亮,许多人下盘不稳,突刺无力,但在老兵骨干毫不留情地纠正(通常是脚踹、枪托杵,或者直接一鞭子抽在腿上)下,他们至少记住了要将全身的力气和恨意,凝聚在那一下笨拙的突刺之中。
匍匐前进的队伍,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布满碎石和冻土的地面上艰难蠕动。尘土呛进口鼻,尖锐的石子划破手肘和膝盖,单薄的军裤很快磨出破洞,渗出血迹。没人敢停,因为只要速度稍慢,紧随其后的班长就会一脚踹在屁股上,或者用削尖了的木棍,狠狠戳向撅起的臀部。
“快!快!你他娘的是在蛄蛹吗?鬼子机枪扫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构筑野战工事的区域,铁锹和镐头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士兵们挥汗如雨,按照要求,挖掘着散兵坑、交通壕。深度不够,宽度不够,都会被厉声喝骂,甚至被罚重新挖掘。一个学生兵模样的年轻人,手上已经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血水混着泥土,粘在锹把上,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停下,更不敢哭出声。前几天,一个因为手上起泡而哭泣的新兵,被连长当众抽了十鞭子,然后罚去背负五十斤的沙包绕场跑圈,直到昏死过去。没人想再经历那种惩罚,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尊严被彻底踩进泥里的羞耻。
王栓柱站在训练场边缘一段残破的矮墙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双手抱胸,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整个训练场。十天,仅仅十天,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晕,胡子像杂草一样在下巴和脸颊蔓延。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寒风中摇曳的鬼火,冷静、锐利,不带丝毫感情地审视着场中每一个人的表现。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背上,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拼尽全力。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面色冷硬、眼神凶狠的汉子,都是他从江阴带出来的老兵,或者在这次新兵中发现的狠角色,现在是他手下的连长、排长。他们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手中抽打这些“生铁”的鞭子。
“废物!胳膊是面做的吗?枪端稳!”
“低头!你他娘的把脑袋送给鬼子当靶子吗?”
“加快速度!没吃饭吗?昨天晚上半个饼喂狗了?”
呵斥声、怒骂声、肉体被击打的闷响、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构成了这片训练场的主旋律。残酷,但有效。十天前那些眼中还闪烁着天真、激愤或茫然的年轻人,此刻大多只剩下了麻木的服从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他们学会了在听到口令的瞬间做出反应,哪怕那反应笨拙可笑;他们学会了在精疲力竭时依旧咬牙坚持,因为停止意味着更痛苦的惩罚;他们也学会了将恐惧深深埋藏,用凶狠的眼神和嘶吼来伪装自己。
上午的训练接近尾声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在王栓柱身后响起。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方慕卿在两名参谋的陪同下,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在不远处的一片断墙阴影下。方慕卿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但他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目光,依旧显示着惊人的意志力。
王栓柱从矮墙上跳下,快步走过去,立正,敬礼,动作标准,但沉默。
方慕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训练场上那些泥猴般的士兵身上,看了许久。尘土弥漫中,队列在行进,刺杀的动作依旧参差不齐,匍匐的队伍依旧缓慢,但那种十天前几乎要将营地掀翻的喧哗和混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但确实存在的秩序感。
“王营长,”方慕卿收回目光,嘶哑的声音响起,在训练场的嘈杂中几乎微不可闻,但王栓柱听得很清楚,“十日之功,初具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栓柱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眶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赞许,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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