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方才还是暖阳铺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淅淅沥沥的雨丝便从云层里垂落下来,打湿了青石板路,打湿了檐角的紫藤,也打湿了朱十三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撑伞,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落,混着掌心渗出的血珠,一同滴落在泥泞的路面上。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屏幕上“没回江南”两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
小雅没有回江南。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在他的脑海里反复轰鸣,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缓步走在雨巷里,两侧的白墙黛瓦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亮,墙根下的青苔绿得晃眼,可他却连一丝余光都懒得分给这些景致。他的脑子里,全是小雅的影子——纽约布鲁克林的废弃仓库里,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着淤青,眼神却依旧倔强;深夜的屋顶上,她递来一杯热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她慌忙缩回手,耳根泛红;机场的安检口,她踮着脚抱了抱他,轻声说“我回江南等你一起去看烟花一起去吃桂花糕”,风扬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他在美丽国那段刀头舐血的日子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朱十三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如刀,锐利的锋芒刺破雨幕,落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间,他似乎看到了小雅的身影,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笑着朝他挥手。可眨眼间,那身影便消散在雨雾里,只剩下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涌入鼻腔,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和恐慌。
火凤诀在丹田内疯狂运转,温润的真气此刻却变得暴戾起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不断升高,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指尖的骨节因为内力的激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冷静。”朱十三在心里对自己说,“朱十三,你必须冷静。”
他是龙魂的利刃,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的强者,不是一个被情绪左右的懦夫。小雅的失踪,绝不是意外。青松说,小雅的航班是正常起飞的,可在转机的时候,行踪突然断了。这说明,有人在中途动了手脚。
是谁?
黑手党的残余势力?还是那些被他破坏了生意的跨国犯罪集团?亦或者……是龙魂内部的人?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蛙蛇可疑性最大。
朱十三的眸子里,杀意渐浓。目光如刀,仿佛能将雨幕劈开一道裂缝。如果真的是小鬼手干的,那他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小雅现在,很可能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手里。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青松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青松,查‘蝰蛇’集团的残余势力,尤其是那个叫鬼手的头目。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有,查小雅转机的那个机场的所有监控,包括机场外围的街道监控,我要看到她下飞机后的每一个画面。”
“十三,我已经在查了。”青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小鬼手在你离开美丽国后,就销声匿迹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机场的监控也查了,小雅下飞机后,上了一辆出租车,之后,出租车就开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有监控的小巷?”朱十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个机场?哪条小巷?”
“旧金山国际机场,小巷叫‘黑鸦巷’,是当地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黑手党、黑帮、偷渡客都聚集在那里。”青松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查到,小雅在失踪前,给她的家人打过一个电话,就是那个报平安的电话,电话是从黑鸦巷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去的。”
黑鸦巷。
朱十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小雅为什么要去黑鸦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怎么会主动走进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除非……是有人引导她去的。
或者,是有人用某种手段,逼迫她去的。
“还有别的线索吗?”朱十三的声音,依旧冰冷。
“有。”青松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查到,在小雅失踪的那段时间,黑鸦巷里,有一批来自夏国的‘游客’,行踪诡秘,他们的入境记录,全是伪造的。而且,这些人,和国内的一个叫‘金鳞会’的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金鳞会。
朱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金鳞会是一个盘踞在夏国东南沿海的黑帮组织,近年来,势力不断扩张,不仅涉足黄赌毒,还把手伸向了金融领域,甚至和一些境外的犯罪集团勾结,干着走私军火、贩卖人口的勾当。龙魂早就想对金鳞会动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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