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国家只登记了他在香港银行还剩下的一千二百五十万美金。
这几天他私下反复核算过,要是把所有资金全砸进拖拉机厂。
工厂落成后产能能冲到年产十万台小四轮和手扶拖拉机。
保守算下来一年净利润足足一个亿。
这可是1983年。整个石头城县,如今连一户万元户都找不出来。
趁着三位老人还沉浸在震惊里头没回过神。
张小米弯腰捡起地上拴毛驴的缰绳,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招呼几人往仓库方向走。
走出老远一截,老崔头才后知后觉地追上来问:“张小子,你这是要领我们往哪儿去?”
“崔大爷,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今天你们陪我先去白云市人民银行,往县政府账户里转一百五十万。”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路没再吭声,可心底各有各的盘算。
不管这年轻人是异想天开还是真有底气,一百五十万实打实落到县里的账上才是真章。
这年头嘴上跑火车的人多了去了,敢往公家账上打一百五十万现金的,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一个都没见过。
一行人找到赵胖子的时候,他正缠着王副县长磨一双解放鞋。
他脚上蹬着一双皮鞋,皮面擦得倒是锃亮。
可这石头城遍地都是盘山土路,皮鞋走起来硌脚又打滑,脚后跟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实在是受罪。
王副县长正左右为难——赵胖子不是修路民工,按规矩这鞋发不到他头上。
可不给他吧,又不好驳了赵书记的面子。
正犯愁呢,一抬头看见张小米远远走来,心里一松,当即打算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处理。
政府办的工作人员上前把毛驴牵走了。
张小米看着赵胖子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头直想笑,清了清嗓子开口:
“这批解放鞋我当时特意多订了一百双。”
“咱们工地五百个民工发完之后,富余出来的本来就是要分给每天往返施工现场和驻守仓库的工作人员的。”
在场的人齐刷刷抬头看他,没人插话。
一双解放鞋搁在大城市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可在石头城这种十八线小县城,想买一双难如登天。
百货大楼里倒是有少量存货,但定价偏高不说,买鞋还得搭鞋票。
县里如今连基本工资都发着吃力,普通人家谁舍得从嘴里挤出吃饭钱去换一双鞋子?
大多数老百姓脚上穿的还是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
下雨天走泥路,鞋子湿透了就搁在灶台上烤一宿,第二天接着穿。
王副县长迟疑着开口:“张县长,按您说的这个分法,鞋子怕是不够。”
张小米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得像切萝卜:“政府办全体工作人员,不管是不是常驻工地的,一人一双。”
“今天过来搭把手的老师、民兵同志,每人也领一双。”
“先紧着现场的人发,不够的话我让人从北京补货,走邮局,几天就能送到。”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
先是零星几声,紧接着哗啦啦响成一片。
刚弯腰换上新鞋的赵胖子拍得最起劲,两只巴掌拍得通红,咧嘴笑着,那表情比过年领压岁钱还高兴。
等张小米拎着几双鞋走到老崔头三人面前,三位老人先是一愣。
宋大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快要露出脚趾头的旧布鞋,施怀安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张小米也不多说,把鞋往他们手里一塞,笑着说:“换上吧,待会儿还要走远路,穿着这双鞋脚底板少受罪。”
三人这才接过鞋,喜滋滋地蹬上崭新的解放鞋。
施怀安还跺了两下脚试试底子的软硬,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漾开了一圈一圈的笑意。
张小米回过头,瞧见赵胖子正扒着仓库大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那辆黑色悍马,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早前他跟着赵书记去北京的时候,车钥匙一直攥在王猛手里,他软磨硬泡了好几回,愣是连方向盘都没摸上。
此刻他转过身,弓着腰嬉皮笑脸地凑到张小米跟前,搓着两只大手,语气里全是讨好的味道:
“大兄弟,这车能不能借我开一圈,让我过过手瘾?”
张小米半点不担心他把车弄坏。
赵胖子当过兵,手里有部队发的驾驶证,开车的手艺扎实得很。
在部队开过解放牌大卡车,也开过老式吉普,山路驾驶经验比大多数人都丰富。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握在掌心,却没有直接递过去,故意顿了顿:“想开?”
赵胖子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脖子上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待会儿跟我一起去白云市,这一路山路全交给你开。”
赵胖子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接过钥匙,那双手捧着钥匙的架势就跟捧着一块金砖似的。
偌大的仓库里秩序井然,工作人员挨个有序地领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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