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跳着细碎的灯花。
昏黄光影铺在案头两块拼合的青铜残片上，云篆纹泛着淡青光，晃得人眼发沉。
林风、阿阮、云曦三人围坐石案旁，魂力顺着掌心注入残片，层层叠叠的阵纹虚影投在石壁上。
帐外毒雾撞在九星封魔阵罩上，滋滋的腐蚀声顺着帐帘缝钻进来，混着远处暗蚀龙骑的嘶吼，压得人呼吸发沉。
九衍封天阵的杀阵嵌在归墟岩脉里，伪天道的太初金纹爬满每一道阵基纹路，硬闯的话，九万联军至少折损七成。
三人已经推演了三个时辰，魂力耗得脸色发白，案上净魂丹空了三瓶，依旧没找到半分破阵的缝隙。
阿阮按在铜星盘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晃了半天的指针忽然顿住，死死定在子时的刻度上。
“子时三刻。”她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半分波澜，“伪天道金纹会跌入三息低谷，噬毒纹可啃开缺口。”
云曦点头，从袖中摸出泛黄的云族古籍，纸页上正记着太初金纹的运转规律——伪天道靠自身魂力维持阵纹加持，子时天地阴气最盛，金纹运转会滞涩三息，是唯一可钻的空子。
林风掌面按在石案上，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掌缘爬出来，触到残片上的云篆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心里算了算，三息足够他撕开阵口放联军冲进去，只是阵内杀阵太多，就算进去，折损也不会少。
帐内呼吸声刚落。
林风腰上悬了数月的养魂木，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
淡金色魂火从养魂木里飘出来，比之前凝实了数倍，已经能隐约显出身形，玄色袍服上的吞天战纹亮得很稳，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散。
是烬爷。
他站在石案旁，扫过两块青铜残片，声音沙哑，带着沉了三万年的锈味。
“这阵是炽当年布的。”
三人齐齐抬眼。
此前魂源晶入手后一直温在林风丹田，大半本源已经和烬爷的残魂融合，所有人都盼着他醒，没想到会在推演阵图的关头醒转。
烬爷抬手一挥，魂力扫过石案上的阵纹虚影，层层叠叠的杀阵瞬间亮了七处暗门。
“炽当年布这阵防暗蚀，留了后手，入阵对暗号，能避开七成杀阵。”
他报出一串古朴的音节，是吞天殿独有的上古秘语，除了正统传人，旁人就算听见也解不开。
林风把暗号牢牢记在识海，悬了数日的心神稍定。
有七成杀阵能避开，破阵的成功率直接涨了五成，折损也能降到一成以下。
帐帘被掀开。
林小雨走了进来，颈间黄铜护符还泛着余温。
她刚带着斥候摸去阵边探了一圈，灵觉铺了一路，连阵底的岩缝都扫得清清楚楚。
“阵眼除了暗蚀之主，还有三道陌生的涅盘境气息。”她声音稳得很，“是伪天道留下的金印守护者，每个都有涅盘巅峰战力，守着阵基的三处节点。”
刚松缓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暗蚀之主本身就是涅盘巅峰战力，再加三个同阶的守护者，就算能避开七成杀阵，闯阵的阻力依旧不小。
雷虎的炮营能压制普通暗蚀兵，却挡不住涅盘境修士的突袭，到时候只能靠林风、烬烈、苏璇三人分头应对，压力不小。
烬爷站在石案旁，听完林小雨的话，魂火忽明忽暗，似是忆起久远旧事。
话到嘴边，魂体忽然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凝实的身形瞬间淡了大半。
他撑着最后一丝魂力，视线落在林风身上，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阵里的吞天之主残魂，他不是友军。”
最后一个字刚落，魂火已经撑不住了，晃了晃便缩回养魂木里，养魂木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摸着像块寒铁。
帐内静得能听见青灯炸芯的声响。
三人都没说话。
吞天之主是吞天殿的创世先祖，是所有吞天旧部奉了数万年的神，烬爷却亲口说他的残魂不是友军。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得人心头发沉。
阿阮按在铜星盘上的手没动，指针又开始疯转，这次指向的是阵眼最深处。
林风丹田内的吞天道种骤然发烫，他清晰感知到那处有一道和自己同源的气息，却带着极淡的暗蚀纹波动，之前被伪天道的金纹掩盖，此刻才露出来。
林风扣着冰凉的养魂木，唤了两声，烬爷的残魂已经沉了下去，没有任何回应。
帐外的风突然刮得更凶，毒雾撞在阵罩上的声响越来越密，归墟核心的黑雾里，伪天道的金光闪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不少，显然他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的更快。
林小雨站在帐口，望着外面翻涌的毒雾，灵觉传来预警，暗蚀的哨探已经摸到了营地外围三里处，正在探查联军的布防。
林风站起身，星杖落在手上，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上来。
子时破阵的计划不变，三个金印守护者，他来对付两个，剩下一个交给烬烈和苏璇，足够拿下。
只是烬爷最后那句警告，像根刺扎在识海里。
吞天之主的残魂为什么不是友军？
阵眼深处藏着什么秘密？
伪天道为什么会留着他的残魂？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帐外的斥候快步跑进来，报说暗蚀哨探已经被清掉，炮营的三千门改良龙鳞炮已经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发动总攻。
小锤刚赶制了一万颗蜜枣纹雷晶，全部堆在炮营的库房里，威力比之前又涨了一成。
林风挥手让斥候退下，扫过石案上的青铜残片，云篆纹的光晃得人眼发沉。
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足够联军做好所有准备。
阿阮和云曦起身去整理阵道营的法器，要给每个冲阵的修士都配上云篆护符，抵消阵内的噬灵毒。
林小雨也转身出去，要再去探一遍阵边的暗哨位置，确保冲阵时不会被埋伏。
帐内只剩林风一个人，他扣着养魂木，魂源晶的温度慢慢传出来，烬爷的残魂沉在里面，很稳。
他知道烬爷不会无的放矢，那句警告必然有其原因，入阵之后，必须第一时间找到那道吞天之主的残魂，弄清楚真相。
青灯的火光跳了跳，爆了个灯花，昏黄的光线晃在石案上，两块青铜残片的纹路亮得刺眼。
归墟核心的黑雾深处，那道和吞天道种同源的晦涩气息，极轻地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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