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苏茗抬起头,擦干眼泪。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深蓝变成靛青。
“妈妈,”小叶子认真地说,“你去签协议吧。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和舅舅都在我身体里陪着我。还有庄叔叔,彭阿姨,陈默哥哥,马爷爷……我们是一起的。”
苏茗看着女儿,看着这个七岁孩子脸上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勇气。她忽然明白了,所谓“黎明之前”,不是成年人在黑暗中挣扎,而是孩子们已经在心里点好了灯,等着带领大人走向天亮。
“好。”她站起来,牵起女儿的手,“我们一起等天亮。”
她们走到阳台。东方,天空开始分层:靠近地平线是橙红,往上渐变成金黄、淡紫、深蓝。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
苏茗把小叶子抱起来,让她看得更远。
“看,”她指着天际线,“太阳快出来了。”
“嗯。”小叶子靠在妈妈肩上,“舅舅说,他喜欢看日出。因为在液氮罐里,他永远看不到。”
苏茗没有问“舅舅还说了什么”。她只是抱着女儿,感受着这个小身体里的三个心跳——不,现在是四个了,加上发光树连接带来的、属于整个网络的脉动。
四个心跳,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渐渐同步。
咚。
咚。
咚。
像一首未完成的交响乐,在等待指挥举起手,等待所有乐器加入,等待第一个音符正式响起。
【凌晨3:55 · 彭洁的安全屋:母子与未织完的毛衣】
安全屋在邻市郊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彭洁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
毛线是淡蓝色的,柔软而温暖。织针在她手中熟练地穿梭,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碰撞声。这是她母亲教她的手艺,说“女人要学会织毛衣,给自己爱的人保暖”。
她以前织过很多件:给母亲的,给同事新生儿的,甚至给丁守诚织过一条围巾——那是很多年前,她还相信他是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时。后来围巾被她剪碎了,毛线扔进垃圾桶。
现在她在给陈默织。
虽然儿子已经二十五岁,虽然他们相认才不到二十四小时,虽然明天之后不知道各自会去向何方——但她就是想织一件毛衣给他。像要弥补所有错过的生日,所有未曾送出的礼物,所有本该有的“妈妈给你织件毛衣”的日常。
陈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织毛衣。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记忆母亲手的每一个动作。
“我养母不会织毛衣。”他忽然开口,“她是大学老师,很忙。我小时候的毛衣都是买的。”
彭洁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对你好吗?”
“好。”陈默点头,“她教我读书,陪我写作业,我生病时整夜守着。她不知道我的来历,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孤儿。她给了我她能给的全部。”
“那就好。”彭洁继续织,但织得更慢了,“那你就……有两个母亲。一个给你生命,一个给你养育。都是真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你会怪我吗?如果我以后……还是叫她妈妈?”
彭洁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但笑了:“怎么会怪?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是她让你长大了。她才是你真正的母亲,我……我只是生物学上的。”
“不。”陈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生物学也是真的。你给我的基因,你冒着危险揭露真相,你今天选择认我——这些都是真的。我可以有两个母亲,两份爱,这不矛盾。”
彭洁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淡蓝色的毛线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陈默握住她的手。年轻人的手温暖而稳定,而她的手因为长期消毒和劳累,皮肤粗糙,关节微微变形。
“妈,”他第一次当面叫出这个字,没有犹豫,“明天之后,我可能要去西南山区。那边缺医生,发光树网络还没覆盖到,我可以……”
“我知道。”彭洁打断他,反握他的手,“下午马先生跟我说了。他说你申请了‘火种计划’的基层医疗项目,要去最需要的地方。”
“你会支持我吗?”
“会。”彭洁擦掉眼泪,“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定期连接树网。让我能感觉到你还活着,还健康。”彭洁盯着儿子的眼睛,“第二,每年回来一次。不用太久,就看看我,让我看看你。我给你织毛衣,你穿给我看。”
陈默点头,郑重地:“我答应。”
彭洁松开手,继续织毛衣。织针穿梭得更快了,像要把所有来不及说的爱,都织进这一针一线里。
窗外传来鸟鸣——最早的晨鸟开始歌唱。天色从靛青变成鱼肚白,世界从黑白照片渐渐变成彩色底片。
陈默回到椅子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素描本和铅笔。
“我画你吧。”他说,“趁现在。”
彭洁点头,没有摆姿势,只是继续织毛衣,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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