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部将忽然舌头打结地嘟囔道。
“侯……侯爷……昨天……昨天又处理了三个实验失败的兽人……尸体……都扔去喂兽笼里的大家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部将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惊恐地看着姜崇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崇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那部将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大殿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崇烈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部将面前。
他没有发怒,而是伸手拍了拍部将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本侯知道,兄弟们跟着我,这些年吃了太多苦。”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将,眼眶竟微微泛红。
“每一个实验失败的兽人,都是本侯亲手送进笼子的。本侯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命。可为了北境千千万万的百姓不再受兽人屠戮,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活在恐惧之中……这恶人,本侯来当。这罪孽,本侯来背。”
他低头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部将,语气转为温和:
“你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本侯不怪你。”
“来人,扶他下去歇息。明日酒醒后,让他好好养着,不必来见我了。”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将那瘫软在地的部将搀扶起来。
那部将嘴唇颤抖着,眼眶里涌出泪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跪地叩了个头,才被搀扶着退出了大殿。
殿内众将望着姜崇烈的目光中,敬畏之外,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感佩。
姜崇烈重新端起酒樽,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苦涩。
“让殿下见笑了。末将治军无方,平日里对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多有纵容,才让他们酒后失了分寸。”
“无妨。”
吴怀瑾淡淡道,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姜崇烈端着酒樽走到吴怀瑾面前,要与他碰杯。
他故意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酒樽骤然倾斜,暗金色的酒液洒在了吴怀瑾的月白锦袍上。
“哎呀!末将该死!”
姜崇烈故作惊慌地说道,伸手去擦吴怀瑾衣服上的酒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吴怀瑾衣料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天魔气息从他的指尖渗出。
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向吴怀瑾的经脉。
这是他的试探。
如果吴怀瑾真的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病弱皇子,这丝天魔气息会让他瞬间头晕目眩,甚至呕吐。
如果他藏了修为,必然会运转灵力抵挡,那样就会彻底暴露。
吴怀瑾早有防备。
丹田深处的混沌灵力在经脉中轻轻一转,便将那丝天魔气息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用手扶住案几,轻轻咳嗽了几声。
“殿下!您没事吧?”
姜崇烈故作关切地问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来这个从京城来的瑾亲王,真的只是一个筑基初期。
“没事。”
吴怀瑾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
“许是喝多了,有些头晕。”
“都怪末将粗心大意!”
姜崇烈连连道歉。
“殿下身子弱,不能再饮酒了。末将这就送殿下回驿馆歇息。”
吴怀瑾微微颔首,撑着案几缓缓站起身。
戌影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
午影、丑影、酉影、梓颖也纷纷起身,跟在他身后。
姜崇烈亲自将吴怀瑾送到殿门口。
他喝了很多酒,脚步看似有些踉跄,伸手扶住吴怀瑾的胳膊,身子微微倾斜,仿佛真的醉了。
他凑到吴怀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殿下,夜里千万不要出门。寒渊城的晚上,有吃人的东西。”
说话时,他的呼吸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味。
那是天魔本源的气息,如同腐烂的花蜜,钻进吴怀瑾的鼻腔,令人作呕。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抱拳行礼的姿态,依旧是那个粗鲁豪迈的边关守将,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明日巡视寒渊城,他会带着这个瑾亲王,走一遍他精心设计好的路线。
他要让这个京城来的病弱皇子看到的,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关,一个忠心耿耿的守将,一群随时能为守护边境抛头颅洒热血的边军。
至于这座雄关底下埋藏着什么,那不是一个被放逐的皇子该知道的事。
吴怀瑾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有劳威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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