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虚云法师眼睛似开似阖,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僧只是云游至此,恰逢其会,施主切莫开这种玩笑。”
袁凡哈哈一笑,拱了拱手。
自从进来之后,这老和尚坐姿端凝,一言不发,仿若一块亘古不变的山石。
要是闭上眼睛,几乎就感受不到这老和尚的存在。
袁凡望气之下,一道佛光五彩斑斓,如同银河倒灌,直贯斗牛。
自学会望气以来,若论气色之纯,气魄之雄,气势之壮,除了那紫虚老道,再也无人能与之比肩。
哪怕是曹锟这样的高官,梁启超这样的学者,哈同这样的巨富,李书文这样的武夫,都是各行的翘楚,但比起虚云老和尚来,都差了一大截。
尤其是看他的面相,竟然也如那紫虚老道一般,看不清寿数。
粗看之下,这老和尚的寿年,竟然能有一百二十岁!
更恐怖的是,要是细察,这一百二十岁的寿数,居然还藏着变数!
其深,不可测!
这天下果然是藏龙卧虎!
袁凡心存忌惮,不敢再撩拨这老和尚,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上策是为标本兼治之策,乃是区区在下的手段。”
众人等了一阵,袁凡端起茶嘬了一口,不再说话。
哈同目光如电,全然不像七十多的老头,端详一阵,见袁凡没有开口的意思,问道,“若依袁先生的手段,多久能够见效?”
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袁凡来上海,逗留不了几天,要来个一两个月的,够他跑欧罗巴了。
要他是个大忽悠,到哪儿逮他去?
袁凡放下茶杯,又伸出一根手指。
哈同笑道,“一月?”
袁凡摇摇头。
哈同神色一松,“一天?”
袁凡又摇了摇头,“我哪有那功夫,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
“袁先生果然高人,一个钟头就能根治罗小姐的魇魔……”
张元旭哑然失笑,“莫非是将我们都当三岁小儿了?”
他的罗天大醮,七天都只能压制,现在居然说一个钟头就能去根?
江湖上的奇门之术不知凡几,保不齐袁凡就会两招旁门左道的散手,一时瞧着好转,转背就故态复萌。
袁凡淡然道,“不劳张天师多虑,区区在下的手段,不但能去根,还能给罗小姐带来莫大的福报。”
“呵呵!”张元旭冷笑不止。
“张天师,你笑得早了一些。”章太炎又捏起一块糕点,“你不知道这位袁凡先生的身份,他虽然精研玄学,但并不是江湖术士,而是南开学校的董事。”
张元旭的冷笑一下噎在喉管里,像是吞了根鱼刺。
哈同眉宇之间的狐疑,也被这一言释去。
南开学校的严修,他也是见过的,能入那人之眼,不可能是信口开河之人。
章太炎扫了他们一眼,接着道,“袁先生还是英吉利的从男爵,他这次去欧罗巴,就是去受封的!”
“咳咳咳咳!”
一时间,亭中咳嗽之声大作,像是赶了一群大鹅。
南开董事,从男爵?
姬觉弥想到先前在接待室自矜身份,面皮滚烫。
章太炎满意地看着一亭惊容,开心地笑了几声,他刚听说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
独吓吓不如众吓吓。
哈同的眼神骤然热切起来,他花了不少钱,还只得了个注水的英吉利身份,眼前这位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袁凡矜持地摆摆手,“太炎先生,我只是南开一个普通的董事,从男爵也还没到手,算不得数,再说,就是到手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元旭目光闪烁,与张恩溥对了一个眼神,噌地站起身来,“袁先生,原来你还有这般身份,但你既然身份清贵,就更应该谨言慎行,而不该自说自话自我吹嘘!”
众人愕然看去,张元旭兀然而立,冷声道,“你将我天师府的千年传承,谤为不能治本的下策,将自己的野狐禅标榜为标本皆治的上策,这是将我父子当成死人么?”
哈同一见不对头,看了一眼姬觉弥,姬觉弥一直站在他身后,见状赶紧上前,笑容好似锅炉上咕噜的开水,“张天师,大家都是好朋友,凡事好商量,不要伤了和气……”
张元旭拨开他的手,依旧冷然瞧着袁凡。
袁凡往后一仰,饶有兴致地道,“照张天师之意,想要如何?”
张元旭一脸寒霜,拂尘一指有若标枪,“上策下策岂能是你一言而定,你我都是玄门中人,不是纵横门徒,何必以口舌相争,自当以道法见个高下!”
道法较量?
袁凡眼睛一亮,伸手拦住姬觉弥,跃跃欲试,“张天师此言,深慰我心,是真汉子,就应该在拳头上见高低,不应该在舌头上论短长。”
他噌地长身而起,一捏拳头,体内一阵龙吟虎啸,仿若一张射雕铁弓在拉紧上弦,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弓弦之声骤停,显然筋骨已经拉伸到了极处,袁凡陡然一声断喝,“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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