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数天以前，就已经有一种思想在智慧城中不受控地蔓延，很多人都见过那位老人和跟在他身边的小女孩。
他们散发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前者稳重博识，后者咋咋呼呼的像一条活泼的小狗。
他们总是出现在长椅上，某一个书架旁边，周围堆着许多书，旁若无人的谈天说地。
探讨世界、自由意识还有意义，讲述那些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在智慧城中蔓延的奇怪的疾病，有时候甚至会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随后，开始有人试图和他们搭话，再然后他们开始了解到一些他们本来不该了解的事。
比如智慧城之外还存在着很多人类，比如正常的人类需要十几年才能长大成人。
比如，如何才能离开智慧城，去外面的世界。
此刻，那些被视作工具的人们穿过智慧城的街巷，朝着智慧城的核心区走去。
他们不想毁灭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离开而已，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这些人疲惫而坚定，从零零散散到汇聚成一股洪流，而在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个穿着白大褂，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人群中，牵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神色肃穆地看向人群。
人们穿过他们的身体，如同穿过一个幽灵，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智慧城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念念微微仰起头看着岳泰州。
“因为他们不信。”岳泰州说，“智慧城会定期从外面的世界掳获基因优秀的女性，但不会直接用她们，而是通过技术手段让他们在数天之内受孕生产。”
他目光看向那些人们：“这些人从诞生起就在智慧城，他们受到的教育是智慧城定制的，记忆也是可以编辑的。对于智慧城来说，这些人不过是生命形式的工具。”
岳泰州拉着林念念跟着人流一起往前走：“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技术壁垒，智慧城只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但是不告诉他们原理，让他们无法使用智慧城的核心技术。”
“这些大乌贼真讨厌，长得那么丑，还这么傲慢。”林念念瘪起嘴，语气里带着不满。
岳泰州拍了拍林念念的脑袋：“但是这些外星鱿鱼不了解人类，人类是这颗星球上，唯一一个会为了抽象的概念牺牲的族群。”
“我前几天刚接触过智慧城之中的一个个体，它研究的是人类的历史，我就和他聊了聊，跟他讲了一些故事。”
“他觉得我们的历史中充斥着生物学上的不合理，甚至完全是非理性的。”
“它认为危险来临的时候冲上去是一种非理性的、愚蠢的行为。”
“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凭借绝食就拯救一个国家，不理解当权者为什么这么害怕一个人不吃饭。”
“现在，这些非理性的火，即将在这座城市点燃了，那些鱿鱼会意识到，人类到底是靠什么一路走到现在的。”
人们继续前行，一路抵达核心区，核心区仍然是无穷无尽的书架。
但是这里的书籍全都是极为厚重的硬壳书籍，有的厚度超过了半米，纸张也大得异乎寻常。
它们是静息的腕足生物中的佼佼者，更加古老，更加具有智慧的存在，其中有一部分甚至和它们的君王直接对话过。
而现如今，它们无暇顾及其他，正在思维矩阵中疯狂运作着。
人们将这些厚重的书籍从书架上取下来，又把自己带来的书籍放上去，这些书约有几千本，现在全都被安置在了核心区域的书架上。
F0-3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皮书籍，站在书架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去蔓延吧，祝您好运。”
“唔……有点奇怪。”一个腕足生物在精神矩阵中说道，“我们思维阵列的物理位置发生了改变。”
“似乎是那些工具干的。”另一个腕足生物说，“他们违规将一批书籍转移到了核心区，他们似乎……反叛了。”
“随他们去吧，物理位置上的改变不会造成丝毫影响。”那个腕足生物说，“而且脱离岗位超过三个小时，他们就会被监管塔抹杀，到时候他们自己会跑回去。”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些工具突然出现异常动向，我们最好还是警惕一些。”
“好，那就启动一下监管塔，只需要三秒就好。”那个腕足生物说道。
随后，那座屹立在城市之中、有着巨大眼球的高塔，以其为中心，一股庞大的波动骤然四散出去，扫过了整个城市。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类的记忆被加密，他们茫然地站在那里，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想不起来他们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一脸恍惚地站在那里。
“好了，他们的问题解决了。”腕足生物回答，“不过这一批工具似乎出问题了，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把这一批销毁掉。”
“好的。”
但就在这时，一个腕足生物说道：“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什么情况？”
“那些工具在书架上置换了一些书籍，而那些被置换上去的书籍，全都是感染批注病的静息个体。”
就在这时，一个思维在他们的思维矩阵之中发言：“啊……所以这里就是你们的思维矩阵了，想要来这里做客，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整个思维矩阵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漫长沉默之中，直到核心总控室发出提问：“你……是谁？”
那个思维轻笑了起来：“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居然认不出来吗？”
“你……是岳泰州……”
“是的。”
“不，这绝无可能，你没有任何路径抵达正义城，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连接我们的斯维矩阵。”
“这就要多亏你们了，多亏了你们把林念念变成了兼容你们矩阵的形态，否则的话我也没办法来你们这里做客了。”
岳泰州轻笑起来：“总之，我代表人类，向你们这些不太友好的外星朋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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