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重不稳,跟换羽期和饲料微调有关系,我们按批次做了记录,本子上有。”
“防疫……主要靠经验跟定期巡查。大学里的老师偶尔来,但报告都是泰文,范总要看得懂,我回头找找。”
“冷链车是我们跟清迈一家公司签的,每次都有温度纸,损耗……大概一百只里会有一两只不对劲,多数是运输途中的小碰撞。”
她回答时,目光大多看着地面,或转向一脸焦急的经理,偶尔快速瞥一眼范智帆,也立刻像被灼伤般移开,完美演绎着一个“有技术但没见过世面、在权威面前胆怯”的老农形象。
然而,就在一次她“恰好”抬头,与范智帆“不经意”扫过的目光相撞的瞬间,范智帆的左手似乎为了调整一下被风吹歪的伞柄,抬了起来。西装袖口因此向后滑落了一小截,露出了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铂金腕表,表盘是深邃的黑色。
在表盘边缘,靠近表冠下方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需要特定角度的光线反射才能勉强看清的——L形浅痕。
杨美玲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出现了连她自己都几乎无法控制的瞬间停滞。
(L形划痕!夜枭紧急通报中提到的,“巡林人”的标志?!)
(怎么会在他的手表上?!)
(他是“巡林人”?他在模仿?还是在用这个标志……向我传递什么?警告?身份暗示?还是……陷阱?)
混乱。更深的混乱和冰冷的危机感,如同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矛盾与迷雾,已经浓重到令人窒息。自己人的生死暗号、敌人阵营的华丽伪装、第三方幽灵的诡异标记……哪一张脸是真的?或者,这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连她都无法看穿的更大骗局的一部分?
范智帆已经转回头,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压迫感十足的语气,追问经理关于财务报表的细节问题。他的侧脸在斑驳的雨光中显得线条清晰而冷峻,金丝平光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完全沉浸于“范曾”这个角色应有的状态。
众人穿过一片湿漉漉的草坪,来到养殖示范区的鹅舍外围。雨几乎停了,但空气湿度惊人,混合着禽类特有的、并不好闻的气味。范智帆停下脚步,对经理和助手说:“你们在外面稍等,我和杨阿姨进去看看实际饲养环境和鹅群状态。人太多,怕惊扰。”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专家独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经理连忙点头,助手也训练有素地停步,看似随意地站位,实则封住了鹅舍入口的部分视角。
鹅舍内部比外面昏暗许多,只有高处几扇换气窗透进天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和细羽。一排排金属笼舍向深处延伸,里面是体型肥硕、羽毛光洁的朗德鹅。雨滴从屋檐断续落下,敲打着外面的水桶,发出空洞的“咚、咚”声。鹅群发出低沉的“嘎嘎”声,夹杂着啄食和踱步的窸窣响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狭长、昏暗、气味浓重的空间,将外界的目光和雨声暂时隔绝。一种诡异的、带着压迫感的私密性弥漫开来。
范智帆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向最近的一排笼舍,背对着杨美玲,伸手从食槽里捻起一小撮复合饲料,在指尖细细捻磨,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钙磷比例有点失调,”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鹅舍的杂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吐字异常清晰。而且,口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略带南洋腔的普通话,而是趋近于一种标准的、几乎没有地域特征的汉语,语速平缓,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维生素预混料的品牌太杂,批次间质量不稳定。长期下去,不仅肝脂均匀度受影响,骨骼发育和抗病力也会出问题。”
杨美玲停在原地,没有靠近。她看着他那挺直而略显孤寂的背影,用同样压低、但保持着那份“拘谨”的语气回应:“范总眼睛毒。我们……也知道好的添加剂贵,一直想换,就是成本……”
“不是钱的问题。”范智帆打断她,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隔着昏暗中浮动飞舞的尘埃,笔直地看向她。“是选择的问题。用了不该信任的原料,或者把关键环节交给不可控的渠道,”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地,“整个项目,都可能血本无归。”
他的话,分明意有所指。
杨美玲垂下眼,看着自己沾满泥浆、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布鞋鞋尖:“那……范总觉得,该怎么选?”
“选可靠的。”范智帆向她走近了两步,距离拉近到能清晰看见彼此脸上最细微的纹路。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通体漆黑、造型极简的钢笔,又抽出一张印有“华隆资本”抬头的便签纸,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写下几行字——是详细的饲料配方调整建议,包括具体成分、建议供应商(均为国际知名品牌)、添加比例和注意事项,专业程度毋庸置疑。
写下最后一个百分比数字时,他的笔尖似乎因为用力,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比周围墨迹略深、略显洇开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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