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来到医务室,宁文文正在整理药柜,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醒了?吃饭了吗?”
“吃了。”
正坐在诊桌后看报纸的宁远闻声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听文文说,你们这次进山,还打了头悬羊?”
“对,爸。”陆阳走上前,把装着悬羊肉的筐放在桌上。“这不,给您拿点过来尝尝鲜。”
接着,陆阳又拿出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里面是已经凝成暗红色冻状物的羊血,“就是这血……都凝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处。”
宁远接过水壶,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凝固的血冻,捻了捻。
“嗯,腥气还在,药性肯定比刚放出来的活血要差一些,”他放下水壶,肯定地说道。
“但悬羊血本身底子厚,即便凝了,舒筋活血、强健筋骨、助益元阳的功效多少还是留着的,不是寻常羊血能比。只是用法上需要在处理一下。”
陆阳听了,心里踏实不少:“有用就行,那您留着吧。”
宁远摆摆手,“我留着用处不大。这样,我用这羊血做主药,再配上几味温补的药材,泡几斤好酒。
等酒成了,你给你爸送过去。喝点这个,正合适养养身子骨。我嘛,偶尔小酌一杯足矣。”
陆阳心里一暖,知道老丈人这是处处替他和自己父亲着想,便不再推辞。
“行,爸,您看着弄就行。这羊肉您赶紧拿回家做了,天热,别放坏了。我等会儿和小羽还得去趟林场,把这次野猪群的账结了。”
宁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半了:“都这个点了,等中午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陆阳笑了笑:“不了,爸。早去早了,人家林场估计也在等我们这笔账呢。
再说,给林场干活,他们还不管我们一顿午饭?”
宁文文在一旁听着,知道陆阳决定了的事少有更改,便轻声叮嘱道:“行,那你开车慢点,路上小心。”
“知道了。”陆阳应了一声,又跟宁远打了个招呼,“爸,那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宁远点点头。
陆阳转身走出医务室,向着家走去。
到家门口,没进去,而是来到了隔壁向羽家。
“小羽!收拾好没?走啊,去林场!”他站在门口朝里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阳哥!”屋里传来向羽的应答,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羽精神抖擞地跑了出来,“哥,我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咱这就走?”
“走!”陆阳也不废话。
陆阳带着向羽开车来到林场,将吉普车停在了后勤部办公室门口。
两人推门进去时,老张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见是他俩,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忙不迭地站起来。
“哎哟!阳子!小羽!可算把你俩给盼来了!快坐快坐!”
老张热情地招呼着,绕过办公桌,亲自从暖水瓶里给两人倒了热水,又拉开抽屉拿出茶叶罐,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子里。
“来,先喝口水,这一路辛苦了!我这儿没啥好茶,将就着解解渴。”老张把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推到陆阳和向羽面前,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爷,您太客气了。”陆阳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客气啥?应该的!”老张脸上笑意更浓,他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牛皮纸文件本,重新坐回陆阳他们旁边的椅子上。
“来,咱们说说正事。”老张翻开文件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和备注。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阳子,小羽,这回可是多亏了你俩!保卫科的人回来都跟我说了,那一仗打得漂亮!三十多头野猪,愣是没让跑掉几头!”
他指着本子上的记录:“我都清点过了,这回一共打回来三十二头野猪!上秤一称,好家伙,毛重九千九百八十多斤!咱爷们办事敞亮,零头抹了,就算一万斤整!”
说到这里,老张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陆阳和向羽,语气格外真诚:“这数儿,你俩要是不放心,咱现在就去冷库,一头一头重新过秤,下水骨头都在,咱眼见为实!”
陆阳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摇了摇头:“大爷,您这话说的,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您办事,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说多少,那就是多少。”
“对!张大爷,我们信您!”向羽也在旁边点头。
老张见状,心里更是熨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陆阳的肩膀:“好!痛快!那咱就按一万斤算!”
“按之前的规矩,阳子,你们占三成半。”老张手指在账本上划拉着,“不过呢,阳子,这回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你和向羽俩,是出了大力、冒了风险的,不能让你俩白忙活。给你们按四成算!”
陆阳连忙拦住老张,说道:“大爷,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次也是看你的面子,不然我们也不能接这个活。哪还能让你再破费?”
老张听了陆阳的话,很是受用,不过还是对着陆阳说:“这多出来的半成,是领导特批的,不是从我这后勤账上出,是专门给你的辛苦费,你放心拿着,不违规。”
看着陆阳有些迟疑的眼神,老张继续说道:“不是想年前在你那养猪场里抓些新出栏的新猪吗?!”
陆阳顿时明白啥意思,怕自己不卖林场生猪。
“行,那就按四成算!”
老张听了陆阳的话,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就对了,白拿的好处,干嘛不要?”
接着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刷刷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那张纸条,递给陆阳。
“一万斤,按三毛五一斤算,是三千五百块钱。四成,正好是一千四百块!你瞅瞅,数目对不对?”
陆阳接过纸条,上面是几行清晰的手写体,斤数、单价、总额、分成比例,写得明明白白,右下角还有老张的亲笔签名和后勤处的红章。
“没错,张大爷,您算得清楚。”陆阳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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