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市区，但车厢内的空气比嘉味坊的仓库还要凝滞。
方海莲靠在椅背上，墨镜遮住了血丝密布的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的焦躁。她一部接一部地打电话，声音从最开始的客气、到请求、再到压抑的怒火，最后化为一声低沉的“知道了”，然后挂断。
每一个电话，都在关闭一扇门。
张坚行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突然，他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猛地坐直身体。
“方总，我……我看到一个机会。”
方海莲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闭嘴。我现在没心情听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幻想！”张坚行把手机递到前面，“《星环：裂隙流浪者》，一个二次元游戏，上个月公测的。他们在官博下面回复粉丝，说正在物色代言人。”
方海莲像是听到了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官博回复？张坚行，你当这是过家家吗？哪个正经公司的代言是这么找的？这是骗子KPI冲到你头上了！”
“我私信他们了。”张坚行没理会嘲讽，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回了，还发了公司执照和项目负责人的工作证。我查过了，公司是真的。”
“所以呢？”方海莲终于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神像刀子，“一个连正规渠道都走不起、只能在网上拉客的草台班子，你指望它能拿出八千万把我从破产线上拉回来？别天真了！”
“常规的路已经都堵死了，不是吗？”
开口的是张沈薇。她一直闭着眼，此刻却睁开了，平静地看着方海莲，“你打了七个电话，六个没接，一个把你当瘟神。方总，我们现在还有资格挑剔‘正规渠道’吗？”
方海莲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张沈薇拿过张坚行的手机，飞快地浏览着游戏官网和玩家评论。“制作精良，口碑两极分化。喜欢的奉为神作，不喜欢的骂宣发垃圾。”她抬头，目光锐利，“这游戏缺的不是品质，是曝光。我们缺的不是热度，是正面形象。听起来，我们很互补。”
她把手机递还给方海莲：“地址发给司机。去看看，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的理由。”
方海莲死死盯着张沈薇，几秒后，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赌性。她抓起手机，报了个地址，同时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帮我查个公司，星环工作室。十分钟内，我要它从注册到今天所有的公开信息，包括财务状况和……创始人的。”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前。
“星环工作室”的玻璃门后，是一个装修风格极客但略显冷清的办公区。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迎出来，神色紧张又兴奋。
会议室里，一个短发、戴黑框眼镜的女人早已等候。她就是老板，秦总。
没有咖啡，没有寒暄。
“方总，张小姐，张先生。”秦总开门见山，双手交叠在桌上，眼神锐利如鹰，“我就直说了。我关注你们很久了，从青柠气泡，到这次的嘉味坊事件。你们是把双刃剑，能掀起巨浪，也能割伤自己。”
方海…莲身体前倾：“秦总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直说，我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你应该很清楚。开价吧。”
秦总笑了，伸出一根手指。
张坚行一怔。
方海莲的瞳孔缩了一下：“一百万？”
“不。”秦总摇了摇那根手指，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是八十万。两位，一人四十万。这是我们评估了你们目前的商业风险后，能给出的最高价。”
空气瞬间结冰。
这已经不是压价，这是羞辱。
张坚行猛地要站起来，却被张沈薇按住了手。
“秦总。”张沈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还笑了笑，“你觉得我们现在看起来，像是在街边捡垃圾的吗？”
秦总眼镜后的目光闪了闪：“张小姐，我这是现实。你们现在官司缠身，一身负面，除了我们这种需要‘话题度’的新公司，谁还敢碰你们？”
“话题度？”张沈薇重复着这个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瞬间从被审视者变成了审判者，“秦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星环》的玩家评分，剧情9.8，美术9.5，运营3.2。游戏是好游戏，但就快死了，死于宣传不力。你需要的不是话题度，是救命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总瞬间僵硬的脸。
“而我们，需要的也不是一笔代言费，而是一个能够向市场证明我们‘正面价值’的舞台。你把我们当成甩卖的垃圾，那我们大可以转身就走，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你呢？”张沈薇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你的工作室，还能撑到下一个‘甩卖的垃圾’出现吗？”
秦总沉默了。
方海莲的心跳在擂鼓，她看着张沈薇，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你想要多少？”秦总的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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