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十九楼法务部。
“砰！”
一摞厚得像砖块的文件被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李小雨心脏一缩。
张沈薇坐在她对面，双臂环胸，下巴微抬，眼神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签了它，你就是李小雨工作室的老板。不签，现在就可以滚回你的地下室。”
刺耳的噪音和冰冷的话语，将李小雨混沌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半小时前，她还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张沈薇从训练室地板上拽起来，塞进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车内冷气开得极低，吹得她裸露的皮肤阵阵发麻。她蜷缩在角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跪倒在地，泪眼模糊地喊出那句“还是没人要的练习生”的画面。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张沈薇就坐在她旁边，对着手机，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平静语气说：“热搜词条？就用#练习生三年无人问津一跪成名#。”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俗气？就是要俗气。”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丝嘲弄，“大众看的不是艺术，是热闹。这个词条，今晚十二点前，我要它上总榜前三。”
李小雨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
原来，她的崩溃，她的绝望，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价值“总榜前三”的词条。
“薇姐……”李小雨从回忆中抽离，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是……”
“你的卖身契，也是你的登天梯。”张沈薇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笔尖敲了敲封面，“股权协议。”
李小雨颤抖着手翻开，黑体字扎进她的眼睛。
【甲方：李小雨个人工作室，持股比例70%】
【乙方：星跃引力娱乐, 持股比例30%】
“70%？”李小雨的脑子嗡的一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一个练习生，能占大头？
“很高兴？”张沈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翻到第二页，看看运营成本那一条，大声念出来。”
李小雨依言翻页，手指划过那行加粗的条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替你念。”张沈薇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工作室运营成本由甲方承担】。意思就是，办公租金、员工工资、税务法务、宣传推广……所有花销，都从你这70%里出。”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市场价，一个标准团队，每月开销，十万起步。”
十万。
李小雨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起来。她在奶茶店兼职，时薪二十块。十万，意味着她要不吃不喝工作五千个小时。
“如果你前三个月没有任何商业收入，这三十万的窟窿，你自己填。”张沈薇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她最脆弱的地方，“你……有三十万吗？”
李小雨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她哪有三十万，她连三千块的存款都没有。
“没有钱，就让你的作品值钱。”张沈薇将一支万宝龙签字笔丢到她面前，“昨天你那一跪，已经让你有了议价的资格。一首歌的版权授权费可以谈到五十万，一条爆款短视频的商业合作二十万。只要你听话，三十万，不过是你一两个月的工作量。”
李小雨死死盯着那支笔，仿佛那不是笔，而是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她的太阳穴。
她低下头，机械地翻到下一份文件，商标注册申请。上面列着三个名字——【李小雨】【小雨工作室】【小雨IP】。
“为什么要注册这么多？”她不解地抬头。
张沈薇站起身，走到背后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正中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李小雨”三个字。
“因为从今天起，你不是人。”张沈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是一个IP，一个产品。你的名字，你的脸，你的声音，你刚刚流的眼泪，全部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资产。”
她又在圆圈外画了三个箭头，分别指向【音乐】【短视频】【直播】。
“这些是销售渠道。如果你不把‘李小雨’这个品牌攥在自己手里，明天就会有无数人用你的名字卖衣服，用你的脸做海报，用你的故事拍电影。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张沈薇放下笔，“商标，是你的护城河。懂了？”
李小雨的手指嵌进掌心，指甲带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翻到第四页，版权授权书。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她过去三年发布的所有作品，十五首翻唱，二十三条短视频。那些她自娱自乐的、充满青涩回忆的东西，如今像被剥光了衣服，陈列在估价台上。
“这些……都是我以前随便录着玩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现在，它们是你唯一的弹药。”张沈薇坐回原位，喝了口水，“不把它们整合进版权池，它们就只是散落在网上的数据垃圾。整合了，它们就是你谈判桌上的第一批筹码。”
李小雨的肩膀开始颤抖。她终于翻到最后一页，税务委托协议。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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