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庄园的休息区。
张沈薇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监控画面无声地播放着录音室里的一切。她墨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海弥·伊和葵凌的身影，一个笨拙地教学，一个固执地摸索。
“有趣。”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海弥，你终于肯打碎你的壳了。”
特苏尔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尊精准的雕像，浅灰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张总，您对她们的信心，是基于数据分析，还是个人直觉？”她狭长的蓝眸冷静地盯着屏幕，语气毫无波澜。
“都有。”张沈薇关掉屏幕，慵懒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海弥的技术已经到了瓶颈，再往上堆砌复杂的编曲，只会让她离听众越来越远。她需要的不是更锋利的矛，而是一面镜子。葵凌，就是她的镜子。”
“镜子也可能照出更深的绝望。”特苏尔的声音像冰，“市场数据表明，海弥·伊的核心粉丝群体对‘暗黑电子教皇’的品牌忠诚度极高。任何偏离人设的尝试，都可能引发大规模脱粉。我们上个季度刚拒绝了一个千万级的代言，就是因为对方要求她唱一首风格温和的广告曲。”
“那就让他们脱粉。”张沈薇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特苏尔，我们是在创造艺术家，不是在维护产品。旧的血液不肯更新，那就让它流干。真正的听众，会为真实的灵魂而来。”
特苏尔沉默了。她知道，当张沈薇用这种布道般的口吻说话时，争论已经没有意义。她只是尽职地提醒：“风险预案需要启动吗？”
“当然。”张沈薇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眸在暗处闪烁着狡黠的光，“不仅要启动，还要加码。明天的内部演出，你以我的名义，邀请几位圈内最苛刻的乐评人，还有《前沿音乐》的主编。我要看看，这块璞玉在敲碎外壳后，究竟是璀璨的钻石，还是普通的石头。”
特苏尔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已经不是测试了，这是公开审判。她微微躬身：“明白。我会安排好一切。”
晚上九点，海弥·伊的房间。
海弥·伊赤着脚站在窗边，夜风吹动她银灰色的发丝。她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反复握紧，又松开，仿佛在感受指尖久违的，因拨动琴弦而产生的薄茧的触感。
下午的旋律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粗粝的吉他声，沙哑的歌喉，像一把蛮不讲理的钥匙，撬开了她早已锈死的记忆之门。那种纯粹的，不为任何人，只为音乐本身而战栗的快乐，她以为自己早就戒了。
“我还记得……”她对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喃喃自语，“我还记得，一开始是什么样子。”
她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封面用稚嫩的字体写着——“海弥·伊的音乐梦想”。
她翻开本子，一股尘封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简谱和歌词，旋律简单，情感直白，全是她刚出道时，一无所有却拥有一切时写的歌。
《星空下的约定》、《温柔的谎言》、《回家的路》……她指尖抚过那些歌名，像在触摸一个个遥远的亡魂。这些歌，后来都被公司以“不符合市场定位”为由，永远封存在了demo带里。
“葵凌说得对……”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涌上眼眶，灼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她以为“暗黑电子教皇”是没有眼泪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擦眼泪，任由它们滴落在纸页上，晕开陈年的墨迹。她拿起笔，翻到崭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力透纸背：
《葵焰》。
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献给那个，放火烧掉我囚笼的女孩。”
晚上九点半，葵凌的房间。
葵凌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吉他，一遍遍地弹着那段主旋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咚咚。”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葵凌跳下床。
软小妮探进一个脑袋，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没打扰你跟新队友培养感情吧？”
“别瞎说。”葵凌接过一杯，脸颊微热，“快进来。”
软小妮在她床边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她：“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这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离奇。所以，你们现在是正式组队了？那明天的演出怎么算？我们可都是竞争对手啊。”
“我没想那么多。”葵凌喝了口可可，认真地说，“海弥老师……她其实一点都不冷。她只是被关起来了，关在一个叫‘暗黑电子教皇’的笼子里，钥匙还被她自己扔了。”
“笼子？”软小妮眨了眨眼，“所以你帮她把锁给砸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葵凌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咬着嘴唇，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看到她哭了。她弹着琴，眼泪就一直掉，她说……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怎么哭了。”
软小妮脸上的八卦神情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天哪……她……她其实比谁都脆弱吧。”
“嗯。”葵凌重重地点头，“所以我想帮她。我想让她知道，她的音乐不只有一种样子。音乐应该是自由的，快乐的。”
软小妮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里闪着一丝敬佩：“葵凌，你真行。明天的演出，你们一定会把所有人都吓一跳的。”
“我们会的！”葵凌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她举起手里的可可杯，像是宣誓，“我们的《葵焰》，一定会点燃全场！”
“《葵焰》？”软小妮愣了一下，随即品味出这两个字的含义，眼睛瞬间瞪大了，“葵凌的‘葵’，火焰的‘焰’？这是你们新歌的名字？”
“对！”葵凌兴奋地点头，“海弥老师起的！她说，这首歌是献给我的！”
软小妮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混杂着羡慕、震撼和一丝了然：“向日葵的火焰……天啊，这个名字，简直……简直就是你们俩的写照。一个永远追着光，一个在黑暗里重新燃烧。葵凌，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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