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雕花木门之外。
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与外面的喜庆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唐家祖母李婉雨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幅泛黄的老照片前，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旧式旗袍、笑容明媚的少女——正是她与姐姐李婉清。
唐雅和唐素安静地站在祖母身后，心中都有些忐忑。祖母很少会有如此凝重的时候，更是从未在寿宴中途将她们单独叫离。
良久，李婉雨缓缓转过身，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不再有之前的慈祥笑意，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苦，更有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期盼。
她的目光在唐雅和唐素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小雅，素素……告诉奶奶……”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们……是不是知道……关于‘朝阳大街八十一号’秘境的事情？还有……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唐雅和唐素的脑海深处！
朝阳大街八十一号！那不正是……不正是主人（陈夜）掌控的“无镜之墟”吞噬“活宅”后，在夜界显化出的那座小洋楼吗？！
而那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子……正是她们的姨祖母，李婉清！
祖母怎么会知道？！她明明从未提及过这段往事！
姐妹二人脸色瞬间煞白，瞳孔收缩，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震惊无比的眼神。
尽管她们极力控制，但那瞬间的失态和无法掩饰的惊骇，又如何能瞒得过人老成精的祖母？
看到孙女们的反应，李婉雨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书桌才站稳。浑浊的泪水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沿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果然……果然……”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她……她真的还在……她真的在那个地方……五十年了……五十年了啊……”
巨大的悲痛和迟来了半个世纪的悔恨瞬间击垮了这位一向坚强的老人。
她不是怀疑，她几乎是确定了！那个无数次在她噩梦中出现、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姐姐，竟然真的以那种方式存在着！
“奶奶！”唐雅和唐素连忙上前扶住她。
“告诉我……告诉我所有事！”李婉雨死死抓住唐雅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眼中充满了血丝，“那个年轻人……那个陈夜……他是不是……是不是从那里来的？！他是不是……见过她？！”
到了这一步，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唐雅看着祖母痛苦欲绝的模样，心中一酸，咬了咬牙，低声道：“是……陈夜他……确实掌控了那个秘境。姨祖母她……她也确实在里面。她……一直在等您。”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得到证实，李婉雨还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愧疚与思念。
“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我连提都不敢提……我怕……我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守不住啊……”
唐雅和唐素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们从未见过祖母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哭了许久，李婉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紧紧握着两个孙女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个陈夜……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掌控了那种地方……他……他对你们……”
她的话语未尽，但担忧之意溢于言表。一个能掌控那种凶险秘境、甚至收容了她姐姐灵魂的存在，其身份和手段绝非寻常。
自己的两个孙女似乎与他关系匪浅，这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唐雅和唐素再次沉默。
陈夜的真正身份？夜帝？终夜之主？掌控一个世界的存在？这些她们如何能说？灵魂深处的烙印更是让她们无法透露半分对主人不利的信息。
看着孙女们的沉默和那一闪而过的敬畏眼神，李婉雨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明白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恐怕远超她的想象，甚至可能……充满了危险。
无尽的悔恨再次涌上心头。
若不是当年的惨剧，姐姐不会沦为地缚灵。
若不是她的懦弱与隐瞒，或许能更早找到解救之法。 而现在，似乎又将两个最疼爱的孙女卷入了未知的漩涡……
书房内，只剩下老人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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