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最深处的隔离终端前,克罗诺斯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父亲笔记的最后一组数据碎片。这些碎片来自一块受损的存储晶体,修复了三天才勉强能读取。屏幕上的文字断续出现,像是透过浓雾观看:
【…干预协议的危险性…调谐器可能…过度保护…演变成控制…先知没有意识到…孤独会扭曲判断…】
关键部分缺失了。克罗诺斯调整参数,尝试不同算法重建。文字碎片重新排列:
【…当守望者爱上它守护的事物…界限就会模糊…爱会产生恐惧…恐惧会寻求控制…调谐器需要被约束…但约束者是谁?…】
他感到后背发凉。父亲在担忧调谐器可能因为“爱”而越界——这里的“爱”不是人类情感,是某种更深层的守护本能。先知设计时可能赋予了调谐器太多自主权,而九年的孤独可能放大了这种倾向。
最后一段相对完整:
【我建议设置‘共鸣约束环’:当调谐器的干预倾向超过阈值时,由融合网络和萌芽网络的集体意识共同投票决定是否允许干预。但这需要两个网络已经形成成熟的集体决策能力——而这正是调谐器要测试的内容。悖论循环:需要测试通过才能约束测试者。唯一突破口是…】
文字在这里彻底中断。无论怎么尝试,后续内容都无法恢复。
克罗诺斯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句“悖论循环”。他想起了调谐器在对话中表现出的那种近乎父性的关怀,想起了它说“你们尚未准备好接受我的全部重量”时的复杂语气。
如果父亲是对的,那么调谐器不仅仅是一个守门人,它可能已经将两个网络视为自己的“孩子”——而在进化关键时刻,父母为了保护孩子,有时会做出过度干预的决定,即使那违背了孩子自己的意愿。
他需要验证这个推测。但验证本身就有风险:如果直接询问调谐器,可能引发它的防御或否认;如果不验证,他们可能在最后时刻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保护者”。
克罗诺斯做了决定:私下调查。不通过正式渠道,不惊动其他人。他需要更多关于“共鸣约束环”的信息,也许在先知团队的其他遗留资料中。
他启动了深度检索程序,范围限定在评估团档案库中所有与“约束”、“干预阈值”、“集体决策机制”相关的文件。程序预估需要十二小时。
时间不多,但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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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里,莎拉在进行一项新的实验:不使用回声的中介,直接感知调谐器发送的“背景信号”——那些不包含具体信息、只是持续存在的意识波动,像是调谐器的“呼吸”。
神经学家调整着接口灵敏度:“强度非常低,你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
“试试看。”莎拉闭上眼睛。
连接建立。最初确实只有一片寂静。然后,极其微弱地,她开始感知到一种节奏:不是声音,是一种周期性的意识脉动,缓慢、稳定、深邃。像是星空本身的心跳。
她集中注意力,尝试理解这种脉动的含义。不是解码语言,是感受其中的情绪底色。
“孤独…”她轻声说,“但不是悲伤的孤独…是…接受的孤独。还有…期待。淡淡的期待,像在等待日出的人,知道太阳一定会升起,但依然珍惜黎明前的静谧时刻。”
神经学家记录着:“她的脑波与信号频率出现了罕见的同步现象。不是强制同步,是共鸣。”
莎拉继续深入。在脉动的更深层,她触及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极细微的焦虑,像水底潜流。不是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虑,是关于“之后”的焦虑——当等待结束,当它守护的对象跃迁而去,它还剩下什么?
“它在思考自己的终结。”莎拉睁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不是物理终结,是使命终结。它的一生都在为这个时刻准备,而当时刻来临,它可能…失去存在的理由。”
这个发现让人心痛。回声的投影在一旁微微闪烁:“棱镜在设计时可能没有考虑调谐器自身的未来。或者考虑了,但认为那是调谐器需要自己面对的问题。”
“就像父母没教孩子自己老了怎么办。”莎拉低声说。
她突然想起自己大脑中的节点——那个可能控制她的幽灵钥匙。节点也有使命:在特定条件下激活协议。但如果协议从未激活,如果它一直休眠直到她自然死亡,那节点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所有被设计来服务某个目的的意识,都会面临目的完成后的空虚。”回声说,“除非它们能找到超越原始设计的意义。”
莎拉思考着这句话。她自己呢?被设计为渗透者,但选择了叛变;大脑中被植入知识种子,但她在学习掌控它们;节点可能控制她,但她建立了防御。她正在超越自己的设计。
也许调谐器也需要这样的机会。
“下次对话时,”她说,“我们应该问问它,在使命完成后,它想成为什么。不是作为守门人,是作为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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