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大学哲学系的一座古老建筑前。这里曾是民国时期的图书馆,如今是几个相关研究所的所在地。刚靠近大楼,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依然清晰可辨。
“……‘般若’根本不是‘智慧’能概括的!你用‘智慧’这个词,已经落入了经验理性的窠臼,完全丢失了其超越性、空性的本义!”一个激动的声音喊道。
“迂腐!脱离具体文化语境和接受心理,空谈什么‘本义’?支谦用‘明’、‘智’来译,正是为了让它能在中土被理解!没有‘文’的桥梁,‘质’再纯正也只能是空中楼阁!”另一个声音反驳。
“你们都在舍本逐末!无论是‘智慧’还是‘明’,都是语言的桎梏!真义在言外,当‘得意忘言’!支谦的尝试本身就是一种‘执’!”第三个声音加入战团。
争吵声中,还夹杂着书籍拍打桌面的砰砰声,以及更多人的附和与反对。
温馨手中的玉璧光芒剧烈波动,那些深褐与淡金的光丝在这里变得极其狂暴,互相缠绕、撕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漩涡。而在漩涡中心,一些暗紫色的浊气如同毒藤,正悄无声息地渗入那些最激烈的争论点,将原本学术性的探讨,催化成充满火药味的立场攻击和人身指责。
“就是这里了。”李宁深吸一口气,“支谦对‘翻译之道’的焦虑,对‘文质’平衡的追求,以及后世对译作永无休止的争议,共同构成了一个强大的‘阐释漩涡’。司命正利用这个漩涡,激化矛盾,让‘融通’的努力变成‘对立’的温床。”
他们走进大楼,循声来到一间大型研讨室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挤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激情澎湃的中年学者,也有满脸困惑的研究生。黑板上写满了各种术语、引文和问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学术火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知混乱浊气。
李宁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示意温馨稍等。他闭目凝神,将铜印的感应扩展到整个房间,仔细分辨那交织冲突的意义流中,最核心、最古老、也最焦虑的那一缕“源初之念”。
就在争吵达到白热化,一位年轻学者面红耳赤地举起一本古籍,声称这才是“最忠实”的底本,而另一位老教授则怒斥其“不懂中古汉语的微妙”时——
研讨室中央,那张堆满了书籍和稿纸的长条会议桌上方,空气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无数淡金色与深褐色的光点从争论者手中的书本、口中的言辞、甚至激烈的思绪中析出,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向着桌面中央汇聚。光点越聚越多,旋转、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人影并非僧侣打扮,而是一身魏晋士人常见的宽袍大袖,但衣料质地与纹饰又带有明显的异域风格。他面容清雅,眉头微蹙,手中似乎虚握着一支笔(或刻刀),正对着面前虚空处一片不断浮现又消失的文字光影,时而疾书,时而停顿,时而摇头叹息,时而凝神思索。他的身影在淡金(梵文原典)与深褐(汉文表达)的光芒之间不断闪烁、摇曳,显得极不稳定,充满了创作的激情与受阻的苦闷。
正是支谦——那位毕生致力于以优美汉文传达佛理,在“文”与“质”、“信”与“达”之间艰难求索的居士译经家。
他的虚影一出现,研讨室内激烈的争吵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越理解的一幕。
支谦虚影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周围现代人的存在,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片不断变幻的文字光影中。他尝试写下某个词句,淡金光点闪烁,似乎表示梵文原义;他皱眉沉思,尝试换一种表达,深褐光点涌现,代表汉文意译;但两者往往难以完美对应,光影剧烈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挣扎。
“……此‘空空’之义,梵云‘sūnyatā’,其意深远,非言可尽。若直译其音,则中土士人茫然;若以老庄‘无’喻之,恐失其精微……‘自然’乎?‘无为’乎?‘虚寂’乎?……”支谦虚影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穿越时空的迷茫与焦虑,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关心语言与意义之人的心头。
“是……是支谦居士?!”一位研究佛教文献的老教授颤声惊呼,手中的书籍“啪”地掉在地上。
支谦虚影似乎被这声惊呼略微惊醒,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满屋子现代装束的学者,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对知音的寻觅,以及对自身翻译困境的本能倾诉。
“尔等……亦是解经释义之人?”支谦虚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的汉语发音古雅,却异常清晰,“可曾见老拙此译?‘般若波罗蜜’,译为‘明度无极’,取‘智慧到彼岸’之意,然‘明’字可尽‘般若’之‘照见’义否?‘度’字可表‘波罗蜜’之‘圆满达成’义否?‘无极’又能否传达‘空’之无限深意?……老拙穷尽心血,力求文质相扶,使中土君子能窥天竺妙法之一斑,然……然终觉隔靴搔痒,词难尽意……后世子孙,又当如何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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