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海雾凝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围着火的几个人,谁也没吭声,就那么干坐着,盯着火苗底下那点将灭未灭的红炭。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儿,也没有伤员那种混着血腥的呻吟,可那股子沉,压得人胸口发闷,比那边医疗营地的悲壮忙乱,更他妈的熬人。
饥渴。
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在几千多号人的喉咙里磨。昨
天撒出去那么多人,连个像样的水洼子都没找见。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跟往滚油锅里泼凉水没区别——嗤啦一声,那点攒着的指望,全炸成了恐慌,顺着海风,贴着沙地,往每个人耳朵里、骨头缝里钻。
船长林源坐在最大那块礁石上,背挺得笔直,可肩胛骨的线条绷得像要裂开。
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树枝,一头削尖了,在潮乎乎的沙地上来回划拉。
火堆对面,大副陶志勇抱着胳膊,一张黑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个头比林源还猛半头,肩宽背厚,是船上出了名的硬茬子,水手里的头狼。
旁边蹲着水手长老陈,干瘦得像块老船木,脸上褶子比树皮还深,正拿着把小刀,慢吞吞地削一根细树枝,木屑掉进火里,噼啪响两下,没了。
还有几个,是船上出事时显出头儿来的乘客。
一个戴眼镜的,叫赵辉,据说是搞地质的,镜片碎了半边,拿胶布缠着;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叫孙丽娟,原本是某个户外俱乐部的领队,话不多,但利索;
还有个年轻人,李闯,力气大,性子直,昨天找水数他跑得最远。
“不能再等了。”林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哑得厉害,像砂轮磨铁,“等,就是等死。”
他把手里树枝往地图某处重重一点:“志勇,今天你带队。挑人,要体力顶得住,眼神够毒,最好在林子里蹚过路的。别走老道,往深了扎。看见谷地、看见树冠特别密的、看见地上苔藓厚实的,就给我往里探。”
陶志勇抬起眼皮:“船长,往深了去,风险太大。林子里头啥情况,谁也不知道。昨天李闯他们回来说,里头静得邪乎,连声鸟叫都稀罕。”
“风险大,还是渴死风险大?”林源没看他,依旧盯着地图,“几千多张嘴,等水喝。船上的存货,按最低量分,也撑不过三天。三天后怎么办?喝尿?喝海水?”
老陈停下了削木头的手,抬起浑浊的眼:“林子里头,未必就有活水。这岛看着不大,地势也平,不像能蓄住水的地方。”
“那也得找!”林源手里的树枝“咔”一声,被他摁断了半截,“找,还有可能。不找,就是零。”
戴眼镜的赵辉扶了扶破眼镜,犹豫着开口:“船长,陶大副的顾虑有道理。盲目深入,万一队伍出事,损失的是精壮劳力。是不是……先派小股人,做更细致的勘探?比如,我观察过海岸岩层,如果能找到特定的沉积岩构造,或许……”
“赵工,”林源打断他,语气还算克制,但不容置疑,“时间不够了。小股勘探,效率太低。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结果,立刻、马上!每拖一个钟头,就有人的身体在垮,士气在崩。你那些岩层构造,等找到水,我陪你研究三天三夜。”
赵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
孙丽娟这时拍了拍手上的沙,声音平稳:“船长,我同意深入。但队伍怎么组,装备怎么配,得有个章程。不能光凭力气往里冲。林子里的危险,不只是迷路。”她顿了顿,“植物可能带毒,虫蚁蛇蝎,还有……心理压力。在完全陌生的封闭环境里,人的恐惧会被放大,容易做出错误判断。”
李闯瓮声瓮气地接话:“孙姐说得在理。昨天我们往里走了不到两里地,就觉得憋得慌,看哪儿都一样。要不是沿途做了标记,差点绕不出来。真要往深了去,标记得做扎实,还得有人专门记路线。”
林源点点头,面色稍缓:“这些都要考虑。志勇,队伍你来搭。人,从船员和身体好的男乘客里挑。老陈,你经验老,帮忙掌掌眼。孙领队,你把能想到的野外风险、应急处理,跟大家讲清楚。赵工,你看看地图——虽然简陋——有没有基于地质规律的可能指向?李闯,你昨天走过,把记得的地形特点,尤其是任何你觉得异常、可能有水迹象的地方,仔细说给志勇听。”
他一条条布置下去,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压力越大,脑子越清楚。
可旁边几个人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底下压着的焦灼,快溢出来了。
陶志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船长,要是……还是找不到呢?”
火堆旁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风掠过礁石的呜咽,和火苗舔舐木柴的细微噼啪。
林源缓缓抬起头,看着陶志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个笑,更像肌肉无意识的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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