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初脸上也掠过一丝寒意。她看着王老五，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担忧：“王师傅，钱涛只是被抓，还没说什么呢，就这个下场。你现在……可是货和人都落在我们手里了。你觉得，赵天豪和郑明，会怎么对你？还有你的家人？”
“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王老五终于崩溃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脏得一塌糊涂。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椅子被他挣扎得几乎要散架。
“我说……我全说……你们要保护我家里人……一定要保护他们……”王老五边哭边喊，声音含糊不清。
陆尘看向陈默，陈默微微点头。
苏予初默默地把平板电脑上那张小孩的照片关掉，收起了屏幕。陈默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靠在墙边，小口小口地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始终锁定在王老五身上。
张伟在角落里的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22:17，提及家人及钱涛死讯，目标情绪彻底崩溃，开始交代。”
“从……从三年前开始……”王老五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跑黑车，在城东火车站拉活儿……有一天，‘渔夫’的人找到我，说有个长期活，一趟给五千，现金，不问货，不问人，只管开车……”
“交接都在哪儿？”陆尘拉过一张破凳子，坐在他对面。
“最开始……在城东三号码头，后面那个废弃的龙门吊下面……后来换过几个地方，老纺织厂后门、红星剧院地下停车场……最近半年，固定在滨江路17号仓库，就是……就是你们昨晚去的那个。”
“运什么？”
“人……都是人……”王老五眼神恐惧，“大部分是女的，年轻的，也有……也有小孩……被迷晕了，或者绑着，塞在那种大的行李箱里……有时候一车两三个，有时候四五个……‘渔夫’的人装车，我开到指定码头或者仓库，有人接货……”
“送到哪儿？”
“码头……主要是三号码头，北边那个小泊位，不显眼……交给一艘船……船名经常换，但最近半年一直用‘闽丰渔088’号……船老大叫‘黑皮’，脸上有疤，脾气很暴……”
“闽丰渔088……”陆尘重复了一遍，“运到哪儿？”
“不知道具体地方……‘黑皮’从来不跟我说……”王老五摇头，“但我有一次偷偷听到他跟‘渔夫’打电话，说‘鬼牙屿那边浪大，要加钱’……”
“鬼牙屿？”陆尘皱眉。
苏予初已经快速在平板上查询，几秒钟后，她把屏幕转向陆尘：“查到了。鬼牙屿，东海边缘的一组无人岛礁，行政上属于临省，但位置偏僻，远离常规航线。附近海域暗流多，礁石密布，一般船只不会靠近。”
陆尘看着卫星地图上那几个芝麻大的小点，心里快速盘算。无人岛礁，远离航线，暗流礁石——这他妈简直是天然的黑货中转站！
“继续说！”陆尘盯着王老五，“‘黑皮’把货运到鬼牙屿，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王老五瑟缩了一下，“但……但我听‘黑皮’喝醉后吹牛，说……说他们只是‘二传手’，真正接货的，是‘大家伙’……”
大家伙？
陆尘心里一紧。昨晚孙志强也提过，“海岛”那边可能有“大家伙”接应。
“什么大家伙？更大的船？还是……”陆尘追问。
“不知道……‘黑皮’没说清楚……”王老五努力回忆，“他就说……说那‘大家伙’吃水深，火力猛，一般渔船见了都得绕道……还说最近‘大家伙’在附近海域活动频繁，好像……好像在等什么大货……”
大货？陆尘和陈默对视一眼。下一批“海岛”的货提前了？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时间呢？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运？走哪条线？”陆尘身体前倾。
“原定……原定是五天后，从三号码头走……但黑皮出事了，船也被你们盯了，可能……可能会改时间和地点……”王老五喘着气，“我……我昨天听孙志强说，郑总在物色新的临时泊位，可能……可能是东沙湾废弃渔港，或者……或者江心岛西滩……时间……可能就是明后两天！”
明后两天？！陆尘心里一沉。这么快！
“鬼牙屿的具体坐标，或者附近有没有标志性参照物？”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王老五摇头：“我真不知道……‘黑皮’船上有专门的导航设备，只有他能看……”
陈默不再问，走到一旁，拿出自己的加密通讯器，低声和林琳交流起来，显然是让她立刻核查“闽丰渔088”号的信息、航行记录，以及鬼牙屿附近海域的船只活动情况。
陆尘站起身，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整合信息。
一条清晰的链条逐渐浮现：赵天豪/郑明控制下的“渔夫”集团，在江城本地绑架、诱骗受害者（主要是女性和儿童）→ 通过王老五这类黑车司机，将“货物”运送到滨江路仓库等中转点 → 由“黑皮”的渔船“闽丰渔088”号，从三号码头或其他临时泊位，将“货物”海运至鬼牙屿无人岛礁区域 → 在鬼牙屿，由所谓的“大家伙”（可能是大型走私船甚至改装舰艇）接货，最终运往神秘的“海岛”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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