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划了几下,调出了无人机画面中这几天的历史录像。
他翻到了三天前华国队第一天训练的画面——秦渊站在浮码头上教他们启动挂机,方岩连拉四次才启动成功。
他快进到第二天——编队航行,方岩的艇在浪里剧烈颠簸,差点翻了。
他再快进到第三天上午——十二艘艇在浪区里反复练习快速卸载,一艘接一艘地冲上滩涂,艇上的人在艇头触地的瞬间翻过船舷落在沙地上,动作从生涩到熟练。
三天。
只有三天。
英国教官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
三天前,这些华国队员连挂机都启动不了。
三天后,他们已经能在零点八米高的浪里做编队航行了。
这个进步速度——如果是真的——意味着这群人的学习能力远超平均水平。
那么问题来了:一群学得这么快的人,怎么会在正式对抗的第一分钟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而且——英国教官重新看向监视器屏幕——两艘艇相撞的位置,刚好是所有观战者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
防波堤上的观察棚、渔村里的法国队观察哨、空中的无人机镜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艘撞在一起的艇吸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想到去看——海面上其他的地方。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非常不对。
但他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华国队确实撞了艇,队形确实散了,登陆行动确实延迟了。
每一个可观测的事实都和法国队预期的完全一致。
他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
而就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就在十二艘运输艇停在海面上重新列队的时候,就在法国队员在渔村掩体里互相传递着“红方还没上岸就自己废了两艘艇”的消息时——渔港东侧,废弃水产加工厂的后方,一段被海雾和飘雪遮蔽的海岸线上,海水正在轻微地、不自然地翻涌。
不是海浪。
海浪是一排一排有规律的,这种翻涌是无规律的、点状的,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上升。
第一个冒出水面的是岳鸣的头顶。
他的作训帽已经摘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水顺着发梢流下来,滴在脸上戴着的潜水面罩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呼吸管的咬嘴,咬嘴被他用牙咬得很紧,腮帮子鼓着,呼出的气体在呼吸管顶端排出去,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极小的白雾,立刻就被海风吹散了。
他的身后,一个接一个——段景林、方岩、刘洋,还有另外六个华国队员,从水面下无声地升起来。
他们穿着湿式潜水服,外罩战术背心,枪械包裹在防水袋里背在背上。
脚上穿着蛙鞋,每一步都在水下的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走到水深齐腰的位置时他们停下来,脱掉蛙鞋,把蛙鞋用扣子挂在腰间,然后解开背上防水袋的密封拉链,取出枪械。
枪械出水的声音很轻——是水珠从金属表面滑落滴回海里的声音,滴滴答答的,被海浪声盖得几乎听不到。
岳鸣拉开机匣检查了一下枪膛,枪膛里没有进水。
段景林已经蹲在一块礁石后面,把枪架在礁石顶部,用瞄准镜扫视前方的渔村建筑群。
他们从东侧的海岸线登陆了。
东侧是废弃水产加工厂的位置。
加工厂的建筑群连成一片,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渔村的东缘,提供了整条进攻路线中最长的连续掩蔽走廊。
法国队的防御重点全部在西侧和正面——他们的火力点朝向滩涂和港口,他们的狙击手布置在渔村建筑的高层窗户后面,他们的观察哨设在正对滩涂的旅馆楼顶。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面上那十二艘正努力重新列队的运输艇上。
没有一个人往东边看。
岳鸣蹲在水产加工厂废弃卸货台的阴影里,把通信耳机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戴上。
耳机启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
他按下PTT键,对着话筒说了对抗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
“鱼已入水。
位置东侧水产加工厂。
所有单位按预定路线推进。”
他的声音很轻,说话时用手捂着话筒,嘴唇几乎贴在指缝上。
但他的语调和他报数据时一模一样——平稳、精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海面上,九号艇里的周锐听到通信耳机里传来岳鸣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释然。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挂在舷边的假人。
那是一个充气假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和救生衣,刚才九号艇和十一号艇撞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碰撞本身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两艘艇在碰撞的同时用不到五秒的时间把假人充好气固定在了驾驶位上。
十一号艇里的刘洋也在做同样的事——把自己艇上的假人扶正,摆成一个正在努力重新启动挂机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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