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千嶂全省上下紧盯调查组纵火案的紧要关头，一场天灾，骤然席卷了涟安市。
受超强台风外围环流与西南季风持续交汇影响，涟安市全境迎来百年不遇的极端特大暴雨。
冷暖气流在涟安上空持续对峙、疯狂堆叠，水汽源源不断汇聚凝结，形成持续性强降雨天气。
雨势迅猛，覆盖极广，时长远超预期。
气象监测数据不断刷新极值：
涟安东部三县多个乡镇，过程累计降雨量突破六百毫米，部分乡镇单点二十四小时降雨量，直接打破当地建站百年以来的历史极值，特大暴雨倾泻而下，且持续时间也史上罕见。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雨水冲刷大地，河道水位暴涨，堤坝超警戒水位，城区内涝严重，乡镇农田淹没，道路坍塌积水……
涟安东部数县瞬间沦为一片泽国。
天灾突袭，刻不容缓。
千嶂省政府第一时间启动重大气象灾害防汛一级应急响应，连夜成立全省重大险情应急处置总指挥部，统筹调度全省资源、力量驰援涟安。
同时，在涟安灾区前线也设立了抗洪抢险现场指挥部，省委、省政府两级主要领导牵头坐镇，全方位统筹指挥抢险救灾、群众转移、隐患排查、灾后安置各项工作。
一声令下，全省应急力量全员集结，火速驰援。
驻地解放军、武警官兵、消防救援队伍、专业排涝抢险队伍、地质灾害应急小队全线出动，昼夜奔赴涟安各个受灾乡镇。
与此同时，国家应急管理部紧急调度周边省份跨省专业救援队伍、重型排涝设备、搜救设备驰援千嶂，多方力量协同作战，全力攻坚抢险。
前线指挥部高效运转，一边争分夺秒开展受困群众搜救，严防洪水漫堤、山体滑坡、泥石流等次生灾害；一边统筹调拨冲锋舟、救生衣、棉被、食品、饮用水等应急物资，保障受灾群众基本生活。
水电、通讯、交通、住建等部门全员上阵，连夜抢修水毁基础设施，争分夺秒恢复灾区供水、供电、通讯、通行，全力稳住灾区基本民生保障，最大限度降低灾害损失。
灾情就是命令，民生就是天职。
身为千嶂省人民政府省长，梁栋在接到涟安灾情通报的第一时间，便搁置所有工作，驱车奔赴涟安抗洪抢险第一线。
抵达灾区后，梁栋不顾路途奔波劳累，即刻深入重灾乡镇查看灾情，走访安置点慰问受灾群众，现场研判汛情险情，靠前指挥抢险救灾工作。
在涟安县应急指挥中心，一场统筹全域抢险、部署后续救灾工作的紧急现场会议迅速召开。
各部门、各区县负责人逐一汇报灾情和抢险进度。
会议氛围严肃凝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灾情处置和群众救援之上。
会议刚进行到一半，梁栋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省委书记廖承林的名字。
廖承林在这个时间来电，必然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梁栋抬手示意会议暂停，他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当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廖承林没有任何寒暄铺垫，直奔主题：
“梁省长，燕京方面成立了调查组纵火案督办组，督办组也已抵达省委，正式入驻千嶂。你立刻终止手头工作，即刻返回石江，全程配合督办组的工作……”
简单一句话，瞬间将两难的抉择摆在了梁栋面前。
梁栋眉头微蹙，目光望向窗外依然没有停止迹象的倾盆暴雨，耳边也依稀传来前线救援车辆的鸣笛声……
他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便态度坚决地说：
“廖书记，恕我不能遵命。当下涟安暴雨洪灾态势严峻，数十万群众被困受灾，抢险救灾、转移群众、守护民生才是我们当下第一要务。我身为省长，身处前线、坐镇指挥是职责所在，绝不能在灾情未稳、群众未安之时，擅自撤离灾区。”
电话那头的廖承林瞬间急躁起来，语气愈发凝重急切：
“梁栋！你要认清当前的形势！纵火案性质极其恶劣，督办组是中央特派，直指调查组工作漏洞和责任人失职问题！别忘了，你才是调查组组长，第一责任人！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直接关乎你我二人头顶的乌纱帽！你现在不回来对接，不提前筹备，不主动说明情况，一旦督办组定性追责，后果不堪设想，谁都无法预料事情最终走向！”
在廖承林眼中，天灾可缓，人祸难平。
相比于可控可救的灾情，来自燕京方面的问责，才是真正致命的危机。
一旦被督办组定性为履职不力，办案失责，二人的仕途生涯都将彻底止步。
可梁栋的立场，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掷地有声地回应道：
“廖书记，我始终认为，为官一任，安民为本。我个人的政治前途，和数十万受灾群众的生命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
停顿片刻，梁栋再度许下承诺，扛起所有责任：
“当初推进专项调查之时我就说过，所有决策、所有部署均由我主导推进。纵火案突发，所有责任，全部由我梁栋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你廖书记。请你放心，灾情过后，我会第一时间回省委对接督办组工作，接受所有核查问询。”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须臾，电话里传来廖承林那压抑的叹息声。
他很清楚梁栋的性子，认准的事情，任谁劝说，都是徒劳。
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时刻，梁栋选择了舍弃前程也要守护民生，将所有政治风险独自扛下。
几番劝说无果，廖承林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沉声留下四个字：
“好自为之。”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梁栋缓缓收起手机，转身望向会议室一众干部，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窗外，暴雨依旧滂沱，洪水滔滔未退，灾区险情仍在持续。
一边是燕京督办组空降施压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政治追责。
一边是百年难遇的特大洪灾和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安危。
梁栋没得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杂念，继续部署抢险救灾工作：
“咱们继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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