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中文课上,玛丽莲捧着刚写完的作文本,有点紧张地递给老师。她的中文课确实和班里其他同学不一样——是学校特意为交换生开的“基础中文班”,进度差不多相当于小学高年级,课文多是“小猫钓鱼”“春天来了”这类简单篇目,作业也多是看图写话或短段落。
这次的作文题是“我的一天”,要求写三百字左右。玛丽莲趴在桌上,笔尖在稿纸上顿了又顿,最后还是决定照实写:
“早上,我和海婴一起上学。阿姨做了鸡蛋,很好吃。
学校的树是绿的,有小鸟叫。中文课上,老师教我们‘你好’‘谢谢’。我会写‘你’字了,像两个人站在一起。
中午,食堂的饭是甜的。林晓同学给我一块橡皮,我谢谢她。
下午,体育课跑步,我跑在海婴后面。他等我,我很高兴。
晚上,叔叔回家了。我们一起吃饭,有排骨。阿姨问我:‘明天想吃什么?’我说:‘饺子。’
我喜欢北京的一天。”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还标着拼音,比如“橡(xiàng)皮”“排(pái)骨”,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纸页边缘能看出笔尖划过的浅痕。
老师拿起作文本,笑着点点头:“玛丽莲写得很认真,把一天的事情都记下来了,还用上了我们学过的‘一起’‘喜欢’。”她指着“像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句,“这个比喻很好,‘你’字就是两个人互相陪伴,很贴切。”
玛丽莲红着脸坐下,海婴在旁边偷偷竖了个大拇指。下课铃一响,他就凑过去:“我看看你的作文。”翻开本子,看见那句“他等我,我很高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故意逗她:“原来你跑那么慢啊?”玛丽莲抢过本子,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用刚学会的话说:“你才慢!”
放学回家的路上,玛丽莲把作文本抱在怀里,像揣着个宝贝。海婴帮她拎着书包,忽然说:“下次我教你写‘胡同’‘月亮’,这些字很漂亮。”玛丽莲眼睛一亮:“好!我还想写‘阿姨做的饺子’,那个‘饺’字太难了。”
晚饭时,顾母看见玛丽莲的作文本放在桌上,好奇地翻开:“哟,我们玛丽莲会写作文啦?”念到“阿姨做了鸡蛋,很好吃”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明天就给你做饺子,包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顾从卿也凑过来看,指着“叔叔回家了”那句,难得夸了句:“‘回’字写得很工整。”
玛丽莲看着他们传阅作文本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些简单的汉字好像有了温度。就像她写的“一天”,没有华丽的词藻,却装着食堂的甜味、跑步时的等待、饭桌上的对话,都是实实在在的暖。
晚上写作业时,她把作文本摊在桌上,又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标上拼音:“wǒ de zuò wén,hǎo le。”(我的作文,好了。)窗外的月光落在字上,像给这篇稚嫩的短文,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虽然玛丽莲的中文课还停留在“基础班”,写作文像小学生那样质朴,但在其他科目上,她的表现却让北师大二中高三(二)班的同学暗暗佩服。
此时的海婴已是北京大学大二学生,每天往返于燕园和家之间,而玛丽莲则在高三的课堂上冲刺——两人虽不在同一学段,却总在晚上凑到一起讨论功课,海婴帮她抠中文语法,她则帮海婴梳理大学物理的难点。
就拿数学课来说,高三刚开的导数章节,班里不少同学还在为“极值点偏移”头疼,玛丽莲却总能在老师讲完例题的瞬间,就举起手提出不同解法。一次讲评课上,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应用题,她便拿着草稿纸走上讲台,用英文标注着步骤,却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解释思路:“这里……可以用换元法,把x换成t,更简单。”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步骤清晰利落,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这个思路很巧妙,玛丽莲同学对函数的理解很透彻。”
英语课更是她的主场。老师让分析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韵律,她不仅能背出原文,还能对比英美不同译本的差异,提到“sonnet”的起源时,眼睛亮得像有光:“在我的家乡,很多学校会组织莎士比亚戏剧节,我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朱丽叶。”全班同学听得入了迷,连平时总打瞌睡的男生都坐直了身子。
物理课上,老师演示单摆实验,她盯着摆动的小球,忽然举手:“老师,如果在真空中,它的周期会更稳定对吗?就像空间站里的钟摆。”她随口说出的“空间站微重力环境”,让物理老师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玛丽莲同学知识面很广,这个问题我们下节课专门讨论。”
化学和生物更是她的强项。做“酸碱中和滴定”实验时,她滴加指示剂的手稳得像尺子,终点判断分毫不差;生物课讲DNA双螺旋结构,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模型,边摆弄边解释:“腺嘌呤只能和胸腺嘧啶配对,就像……钥匙和锁。”比喻简单又形象,连基础差的同学都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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