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熊哥越说越激动,眼眶越来越红,那眼泪珠子就差直接掉下来了。
施国庆心里头直呼不妙,他今晚上是来劝人的,不是越劝,越让人往牛角尖里钻的。
这要是被熊哥那帮子兄弟知道,还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呢。
他搜肠刮肚又劝了几句,可熊哥这会儿已经钻进了死胡同里,满脑子都是“兄弟情义”四个大字,什么利弊分析、前途考量,统统听不进去。
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眼看着大半瓶白酒见了底,再喝下去怕是真要出事。
施国庆没辙了,心说这局面自己是兜不住了,只能请出今天备好的大招。
他借着要出去撒尿的功夫,悄悄溜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找上了张德。
张德正在自己屋里看报纸,听了施国庆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二话不说就站起身。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又拎出一壶酒,大步流星地往熊哥那边走。
施国庆跟在后头小跑着才能跟上,心里暗暗咋舌:这位爷的气势,真是走路都带风。
门被推开的时候,熊哥正低着头盯着空酒杯发呆。
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是张德,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在工地上,熊哥说一不二,手底下几十号兄弟没人敢跟他顶嘴,可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点气势就像积雪遇上了沸水,转眼就化得干干净净。
熊哥脸上还泛着潮红的酒意,嘴里有些结巴道:“张.......张哥,你怎么过来了?”
张德没声好气地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玻璃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让熊哥和施国庆同时虎躯一震,两个人都把腰板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我不过来,还不知道你竟然闹出这么多幺蛾子事呢。”张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目光从熊哥脸上扫到施国庆脸上,又扫回来。
那眼神说不上多凶,却让人后脊梁发凉。
施国庆在心里暗暗叫苦。张德是什么人?能在京市那么大的地方混得那么开,黑白两道见了面都要客客气气叫声“德哥”的人物。
他身上那股气势要是全部散发出来,有的时候连陆之野都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他和熊哥这两个小卡拉米。
此刻张德虽然没刻意摆什么谱,可就那么往椅子上一坐,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像一只慵懒的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熊哥和施国庆两个人就如同被班主任抓到在课堂上讲话的小学生一般,坐得板板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
刚才还醉意朦胧的两个人,此刻哪还有半分醉酒的状态,脑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施国庆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了张德一眼,心里直呼:大哥,让你来说叨两句,没让你火力全开啊!
这下好了,熊哥没被劝住,倒是先被吓了个半死。
张德没理会施国庆的眼神,自顾自地拧开酒瓶盖子,给自己也闷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他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几分,语气也比刚才缓了些,只是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你这种状态,我曾经也经历过。”张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熊哥一下子抬起了头:“只不过不同的是,我手底下没有带这么多的人。
我比你转行早,那个时候黑市还在半鼎盛时期,每天都有大把的钞票在手里流转,有许多人都还觉得他们大有前途,不愿意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酒杯上,仿佛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所以我也就二三十个人愿意跟着我,我比你的苦恼少了很多。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那个时候愿意跟着我走的人,是不是真心实意、切切实实把我当做亲兄弟的?”
施国庆和熊哥对视一眼,连连点头:“那肯定是呀。”
张德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说:“可就是这群人,其中就有五六个,为了所谓的投名状,决然决然地把我的行踪卖给了对家。
我挨了一顿狠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躺了整整三天,才捡回这条命。
后面干生意,也是被所谓的兄弟捅了刀子,现如今,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和这群掏心掏肺的兄弟,息息相关。”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熊哥的瞳孔猛地一缩,施国庆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张德身上有故事,却没想到是这种故事。
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寒。
“前期我们的感情是真,后期的出卖也是真。”张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所以这种情况下,你就要彻底筛选。
哪些人是能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的,哪些人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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