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文丽坐在第三排,翻着一份东洪县报上来的材料。马定凯坐在唐瑞林后面那排,手里拿着一份讲话稿在改,铅笔在纸上不停地划。
东洪县界。路边的指示牌被雨水冲得有些发白,但“东洪”两个字还能看清。县委书记吕连群和县长罗致清已经等在路边了。
吕连群穿了一件中山装,罗致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卷起来的图纸,脚上的皮鞋沾满了泥。
车停下之后,众人在界碑的位置简单寒暄之后,吕连群和罗致清上了车,县里的警车则成为了头车开始带队。
姜浩的警车则成为了最后一辆吊在后面。
东洪的玉米地沿着公路两侧铺开,望过去一大片青纱帐,被雨水打得有些凌乱。玉米秸秆有一人多高,叶子被雨水打湿了,往下垂着。地里面全是积水,在庄稼根部的垄沟里汪成了一条条的小水沟。昨天的大风吹倒了不少玉米秆,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几个群众正弯着腰像是摸鱼一样在泥水里掰着玉米,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装进编织袋。
一个老汉扛着一袋子玉米从地里往外走,袋子压得他整个人往前倾,脚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拔着。编织袋的底部拖在地上,在泥浆里犁出一条沟。
唐瑞林让车停下来。
他第一个下车,雨靴踩在田埂的泥浆里,靴底陷下去一截。侯成功跟着下来,然后是黄修国、吕连群、罗致清,再往后是我和焦杨。姜艳红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皮鞋,把鞋跟往泥里一踩,跟了上来。
地头的泥又黏又滑。每一脚踩下去,都要用点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
唐瑞林眉目凝重的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青纱帐。群众还在抢收,几个中年妇女裹着头巾,弯着腰在泥里掰玉米。唐瑞林没说话,他弯腰俯身从田里抓起一把湿泥。泥很黏,在他手心里揉成了一团。雨水混着泥土从他指缝里往下淌。
他直起腰来,眉头锁着。
“群众啊,太不容易了。”
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他把目光从手里的湿泥上收回来,投向了那片青纱帐。
“修国同志,这片玉米,能不能等到天晴了,水耗下去,再来收。”
黄修国的额头上有两条深深的抬头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市长,这个玉米现在必须抢出来。”
他抬手指着远处的玉米地,一大片玉米秸秆倒在了地上:“玉米棒子在地里泡久了,水从苞叶的缝隙里渗进去,里面的籽粒就会发霉变质。到时候不光是人不能吃,连做饲料都不行。一亩地少说要损失四五百斤。”
唐瑞林沉默了片刻。他在田埂上蹲下来,看着脚下那片积水的土地。泥水已经漫过了他的雨靴鞋面。然后他站起来,把手上沾的泥点甩掉,动作不大,但泥点甩出去的时候带着力道。
“还是靠天吃饭啊,农业机械化任重道远。”
他转过身,眼睛先扫过吕连群,再扫过罗致清。
“但要把损失降到最低。连群同志,这次受灾的受灾面积和减产情况,你们县里农业局下乡了没有?”
吕连群往前迈了半步:“市长,昨天下午县里已经做了安排,今天早上我和致清同志已经掌握了情况,这次暴雨导致城关镇、柳林乡、麻坡等六个乡镇不同程度受灾,初步统计倒伏面积超过三万亩。其中,城关镇和我们现在所在的柳林乡受灾最为严重!”
罗致清汇报道:“市长,我们农业局的技术人员已经全部下沉到乡镇。目前城关镇和柳林乡的重点地块,都有专人指导排水和抢收。”
唐瑞林看着他,没有说话。吕连群看了看远处正在抢收的农民们,又补了一句:“我们马上再动员。机关干部,只要是能抽出身的,全部下到一线。”
唐瑞林转向罗致清。
“干部要冲到一线,不能只坐在办公室。你们把我的话带传达一下。这几天,带头到田里去。群众在水里泡着,干部绝对不能在岸上看着。”
吕连群把手里那张卷起来的图纸夹到腋下:“唐市长,我们马上落实。下午就组织县委政府机关的同志下乡。每个常委包一个乡镇。”
唐瑞林走在前面,雨靴踩在泥路上有些打滑,罗致清和马定凯一左一右护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路上走。
到了公路上,众人的鞋上全部都是淤泥,大家都用力蹭着路边的草叶,试图刮掉那些顽固的泥垢。
从玉米地出来,车队拐到了东洪县的化工产业园。
园区远处几根烟囱正在冒烟,白烟在阴天里散得很慢,像是挂在半空中的一团棉絮。
侯成功是分包园区的市领导,对整个园区已经非常熟悉,他走在最前面,刚才在玉米地那边话不多,但一到了化工园区,整个人就变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大,胳膊摆动的幅度也大了,一边走一边主动跟唐瑞林汇报。
路过石油公司一个储罐区的时候,他伸手指着远处的几排灰色储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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