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跑！”赵峥低喝一声，拉着女孩就往后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灰雾被他们撞得四散开来。赵峥不敢有丝毫停歇，他心里清楚，一旦被那三个妖追上，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三个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赵峥才靠着一块倾斜的岩石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女孩站在他身旁，断剑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来时的方向。
“他们……没追来。”女孩轻声说道。
赵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他们没追来，只是暂时的。迟早，他们会追上来的。
不是因为那三个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而是因为他们在谈论“天命之人”——而“天命之人”自南而来的消息，注定会像瘟疫一样在这片荒原上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会来。
越来越多的人会找他。
赵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诅咒印记已经不再发光了，但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像是一条蛰伏在皮肤下的蛇，随时可能苏醒。
他不知道这印记和“天命之人”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更加小心。
“我们得改变方向。”赵峥压低声音，目光在灰雾中扫视。
女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不往北了？”
赵峥摇了摇头，“往北，但不能走直路。那些从北边来的人，走的都是直线，我们绕一绕，哪怕多走几天，也比正面撞上强。”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赵峥的判断。
两人改变了方向，从正北偏向了西北。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坚硬的黑色岩石，走起来比碎石地省力，但脚步声更响。
赵峥尽量放轻脚步，踩在岩石的凹陷处，减少声响。
女孩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还轻，像是一只猫在夜间潜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山，不是岩石，而是—— 一座塔。
赵峥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那是一座塔。
塔不高，只有三四丈，通体灰黑色，和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走近了些，根本发现不了。
赵峥没有靠近。在洪荒，任何看起来像是人造建筑的东西，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绕过去。”他说。
女孩点了点头。
两人从塔的西侧绕行，距离塔约莫二十丈，尽量不发出声响。脚下的黑色岩石坚硬而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危险上。
但就在他们经过塔的正侧面时，赵峥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碎石滚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人声的呢喃，从塔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赵峥的头皮微微发麻。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呢喃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与什么人交谈。
赵峥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管。
赵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绕开。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呢喃声突然停了。
然后，塔的底部，一道裂缝中，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是妖兽那种幽绿色或猩红色的眼睛，而是人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赵峥，一动不动。
赵峥的身体僵住了，他握紧骨矛，随时准备出手。
那双眼睛注视了他几个呼吸，然后，缓缓闭上了。呢喃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峥没有再多停留。他拉着女孩，快步绕过了塔，消失在灰雾中。
走了很远，赵峥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灰雾已经将那座塔完全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那里面有人。”赵峥说。
“不是人。”女孩说。
赵峥看着她。
“是疯子。”女孩说，“被恶天道侵蚀过的疯子。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但也不要靠近他们。他们的神志已经不清了，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被恶天道侵蚀后，会变成那样？”
“不一定。”女孩说，“有的会疯，有的会死，有的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你呢？”赵峥问，“你见过被侵蚀的人吗？”
女孩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向北走去。
赵峥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在灰雾中穿行。
赵峥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拼凑那些散落的信息碎片。封印松动、天命之人、旧天道的传承、恶天道的侵蚀……这些碎片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缓缓拼凑成一幅他看不全的图画。
他缺少太多东西了。
缺少信息，缺少力量，缺少时间。
但他至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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